景王府这一夜灯火亮到很晚。
沈钧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属下送来的新消息。
沈钧言看完,屈指叩了叩桌面。
“……我这未来王妃,靠山还挺硬。”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在烛火下一闪而过。
两日后,入夜时分,一只不起眼的红木匣子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外城点心铺的后院。
匣子不大,打开来里面是一沓房地契和几份文书。
云初展开来看,是三处田产——京郊的水田一百二十亩,带果园的山地一片,还有两间已经租出去的铺面。
田契上写着她的名字。
匣底压着一张字条,字迹遒劲有力:“添妆,别让旁人小瞧了去——钧言。”
云初看着字条,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把地契文书收好。
日子一晃便进了腊月。
京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街巷里开始卖春联年画和炒货干果,点心铺子照例忙得脚不沾地。
但云初比以往清闲了不少,因为云初又买了不少的下人。
因为他们一家人,都搬进了云初师父给的宅子。
至于点心铺子,已经全部交给了二哥二嫂了。
云初现在,备嫁中。
嫁衣,沈钧言已经请了最好了绣娘准备,所以也不需要云初做什么。
云初现在,在给沈钧言做衣服,做鞋子。
至于尺码,是从青枝那里知晓的。
腊月初八这日,云初正在给衣袍绣花纹,收到一封景王府送来的帖子,附了一小枝含苞的红梅。
帖子用淡粉色的花笺写着,字迹还是那般遒劲:“南山温泉庄子有梅数百株,近日开得正好,欲邀云初同赏。若得闲暇,腊月十二日辰时,在王府南门候你。”
云初把那枝红梅插进书案上的一个旧陶瓶里,又翻出日历看了看,提笔回了一个字:“好。”
腊月十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云初便醒了。她挑了一件白地绣浅绿梅枝的夹棉袄裙,外面罩一件鸦青色的素面披风,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那根师父送的白玉簪簪住。
青枝送她到巷口。
一辆四角垂着流苏坠子、帘幕厚实的青帷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车旁的台阶上站着沈钧言,今日换了件苍青色的厚锦袍,外面罩着玄狐裘氅,比他平日着戎装或常服的时候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见云初走来,他抬了抬眉梢,目光从上到下掠了她一遍,没说好不好看,只是伸出手来,掌心朝上。
云初把手搭进他掌心里,他握住,微微用力将她扶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搁着一把铜壶,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沈钧言随后上来,在她身边落座。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朝城门方向驶去。
走了没多久,沈钧言便伸手握住了云初的手。
“手怎么这么冰?”他皱眉,把她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捂着。
云初偏头看他,笑了一下:“不碍事。”
沈钧言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用掌心的热度一点一点暖她的指节。
马车摇摇晃晃,车轮碾过城外官道上的薄雪,发出细碎的吱嘎声。
云初靠在他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一点松木和炭火余温的气息,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沈钧言低头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伸过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让她靠得更稳些。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半山腰的温泉庄子门口。
庄子不大,却打理得十分清雅。
青石铺的小径从门口蜿蜒向后山,路两侧栽着一排高大的老梅树。
沈钧言牵着她走下车,没有进正院,直接引着她往后山方向走。
“来。”他攥着她的手腕穿过那片梅林时,脚步忽然放慢了,让她看清两旁的景象。
后山的山坳里种了数百株梅树,红梅、白梅、绿萼错落交杂,花苞或含或放,满枝满丫,铺天盖地地铺满了整个山坡。
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一层笼在花枝之间,梅花的幽香混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清冽而柔软。
云初站在山坳入口,仰头看着这片梅林,眼睛亮了一瞬:“好美。”
她的眼睛里映着满坡的红梅和白梅,瞳仁在晨光下像淬了水的琉璃。
沈钧言站在她身侧,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头凑近,吻住了她。
云初被他忽然的动作惊得往后一退,后背抵上了一棵老梅树的树干。
花枝被她撞得一颤,簌簌地落下几片半开的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生涩地回应了一下。
沈钧言感受到她回应的那一刹那,手臂骤然收紧,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近自己,吻得更深了一些。
梅花香混着他的呼吸铺天盖地地裹上来。
云初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手指攥着他的衣料,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阵,他才退开些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带着滚烫的灼意,声音哑得像含了砂:“……你也好美。”
云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根烫得像烧红的炭。
他们在山上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下山,沿路慢慢走回去。
沈钧言牵着她,从山坳逛到山腰,又从山腰沿着溪边的小径走了一圈。
冬日的山间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下山时沈钧言一直在牵着她,掌心干燥而温热。
午食摆在庄子正院的暖阁里,地笼烧得暖和,窗纸上映着院中几株梅树的疏影。
菜肴不丰盛,但样样精致,有一碟清炒的冬笋、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一小盘腊味合蒸。
沈钧言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埋头吃饭,吃相倒是从容斯文。
饭后,他带她去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两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摞着各种书册——兵法、地理志、游记、地方风物志,甚至还有几卷泛黄的杂记话本。
窗边放着一张宽大的楠木书案,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收得整整齐齐。
云初想挑本书看,她刚抽出一本游记翻了两页,就被沈钧言从身后连人带书圈进了怀里。
他坐在书案前的圈椅里,把她揽到腿上坐好,下巴搁在她肩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