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可“差一点”这三个字像根刺,扎得人辗转难眠。
睡不着的彭渊索性抱着公孙璟闭目养神,闭眼琢磨,‘救济灾民’、‘清理贪官’、‘稳定粮价’等,这......能做的似乎都做了,难道还要去修桥铺路?可眼下年关将近,动工也不现实。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接着便是压抑的抽气声。彭渊急忙低头,就见公孙璟眉头紧蹙,额上沁出冷汗,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阿璟?阿璟醒醒!”彭渊赶紧伸手去摇怀里的人,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带着薄汗。。
公孙璟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向来冷静内敛的他,哑着声:“阿渊......我梦见你......”
“梦里都是假的,当不得真,乖,别怕。”嘴上安慰着,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拿帕子替他擦汗。
公孙璟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节都泛了白,苦笑一声:“我梦见阿渊站在一道光里,我抓不住你......”
“功德赞满后,你说要回去,一切都结束了......”
彭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他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后背安抚:“胡说什么呢,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可噩梦的阴影没那么容易散去。公孙璟埋在他颈窝,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襟。
彭渊这才发现,原来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公孙璟,心里藏着这么深的恐惧。
“不怕了,我在呢。”他低声哄着,一遍遍地重复,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彭渊再也没了睡意。他抱着公孙璟靠在床头,望着帐外跳动的烛火,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分明如此真切......可越想越觉得可疑,那种化煞的念头一进脑子里就摇不开了。
天快亮时,公孙璟终于沉沉睡去,却依旧蹙着眉。彭渊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的手,起身披衣下床。
走到外间,竹锦已经候着了,见他眼下的青黑,有些担忧:“主子,您一夜没睡?”
“没事。”彭渊摆摆手,“备些清淡的早膳,等会儿阿璟醒了用。”他顿了顿,又道,“去玄羽阁一趟,让梨花雨查一下,最近京畿附近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不管是赈灾还是修堤,只要是积德行善的事,都记下来报给我。”
竹锦虽疑惑,还是应声去了。彭渊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差一点是吧?那他就把这“一点”填满,不管是为了能带着阿璟去看看他的世界,还是为了让怀里的人睡个安稳觉。
辰时,公孙璟醒来时,彭渊正坐在妆台前替他研墨。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柔和。
“醒了?”彭渊回头,递过一杯温水,“头还晕吗?”
公孙璟接过水杯,摇了摇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想起昨夜的失态,耳根有些发烫。
“饿了吧?厨房炖了莲子羹,去尝尝。”彭渊没提噩梦的事,只像往常一样替他穿戴好衣物,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饭桌上,阿狸捧着碗喝粥,见两人脸色都不好,眨着大眼睛问:“爹爹们,没睡好吗?”
彭渊笑了笑,“小孩子家懂什么,快快吃饭。”捏了捏她的脸,给她碗里夹了个蒸饺,“快吃,吃完了跟嬷嬷们玩去。”
阿狸欢呼一声,乖乖喝粥去了。
公孙璟看着彭渊,轻声问:“你今早去安排什么了?”
“没什么。”彭渊舀了勺莲子羹递到他嘴边,“就是让玄羽阁的人留意些,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事。”
公孙璟没再问,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又是暖又是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也想知道,那“差一点”的功德,究竟什么时候能满。那所谓的‘功德’又到底做何用途。
早膳后,两人动身一起去了京兆府。今天要提审周成,周耀也在被抓捕的行列中。
玄羽阁的人今晨去抓周耀时,周府哭天抢地,周老夫人哭嚎冤枉好人,周遭的邻居纷纷出来看稀奇。
京兆府衙门前的石狮子被晨霜覆了层白,看着竟添了几分肃杀。
彭渊扶着公孙璟下马车时,正撞见周老夫人被仆妇架着,瘫在石阶下哭嚎:“我儿是冤枉的!你们屈打成招啊!老天爷开开眼,看看这颠倒黑白的世道......”
彭渊本就心情不好,听着她声音尖利的在那嚎,气不打一处来。
周老夫人哭喊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对着京兆府指指点点。
彭渊眉头微皱,刚要说话,却被公孙璟按住了手。
“公堂之上,自有公断。”公孙璟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开。”
仆妇们被他眼神一慑,竟不由自主地松了手。周老夫人扑腾着要去拽彭渊的衣袍,被玄羽阁的暗卫不动声色地拦住。她跌坐在地,发髻散乱,指着公孙璟骂道:“你们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靠着男人上位的奸佞!我们周家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赶尽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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