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渊低笑两声,没再逗他,转头跟李伯聊起别的:“爷爷最近还常来花圃吗?”
“来啊,每天早上都来转一圈,说是比看股票有意思。”李伯道,“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要是在,肯定又要偷他的兰花喂兔子。”
彭渊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公孙璟在一旁听得轻笑出声。他能想象出少年时的彭渊,大概也是这么跳脱,偷偷拔了兰花喂兔子,被老爷子追着打,嘴里还嚷嚷着“这草长得就像喂兔子的”。
正说着,暖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探进头来:“李伯,看到二少了吗?张院长找他。”
“在这儿呢。”彭渊应了一声,“张叔找我有事?”
“说是有份体检报告要给您看,好像是关于老爷子的。”医生道,“就在办公室等着呢。”
彭渊皱了皱眉:“爷爷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体检报告?”
“说是常规体检,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指标稍微偏高,想跟您聊聊饮食调理。”医生解释道。
“行,我这就过去。”彭渊看向公孙璟,“你在这儿等我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
公孙璟看了看暖房里的兰花,轻声道:“我在这儿等你吧,正好跟李伯讨教些养护的法子。”
“那我很快回来。”彭渊叮嘱了句,跟着医生匆匆离开。
看着彭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公孙璟才收回目光,继续研究那盆“绿云”。李伯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先生跟二少,感情很好吧?”
公孙璟耳根微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水壶,给旁边的一盆“宋梅”浇了点水:“二少看着跳脱,其实很细心。”
“可不是嘛。”李伯叹了口气,“二少小时候总爱跟在老爷子身后,要么偷拔兰花,要么就蹲在花圃边看蚂蚁搬家,气得老爷子拿拐杖敲他屁股,转头又跟我们说‘这混小子,跟我年轻时一个样’。后来去了国外,每年都寄兰花种子回来,说是国外的品种,让我试着种种。”
公孙璟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他心里是惦记着家里的。”
“是啊,就是嘴硬。”李伯笑道,“先生是二少在国外认识的?看着不像外国人。”
“不是,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公孙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伯何等精明,看出他不想多说,便转了话题:“先生也喜欢兰花?家里是不是也种了不少?”
“以前种过一些,在……老家的院子里。”公孙璟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透过暖房的玻璃看到了什么,“有株墨兰,跟老爷子这盆很像,是师傅留给我的。”
“那一定很珍贵。”李伯道,“等有空了,让二少陪您去花卉市场转转,北城的兰展下个月就开始了,好多稀罕品种呢。”
公孙璟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他的老家,早就不在了。那个种满兰花的院子,那场烧毁一切的大火,还有师傅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星盘……好像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在想什么?”彭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
回头一看,彭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笑盈盈地看着他:“聊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跟李伯聊兰花呢。”公孙璟站起身,“张叔找你什么事?”
“就是爷爷的体检报告,说胆固醇有点高,让少吃点红烧肉。”彭渊把文件夹递给李伯,“李伯,回头把这个贴在厨房,让张妈做菜清淡点。”
“哎,好嘞。”李伯接过去,识趣地说,“你们聊着,我去给‘绿云’换盆。”
暖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兰花的清香。彭渊看着公孙璟,忽然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躲开了。
“还在生气?”彭渊的语气里带着委屈,“我早上在车里,确实不对,不该没经过你同意……”
“不是生气这个。”公孙璟打断他,声音低了些,“我就是……不习惯。”
在大周时,他们虽心意相通,却碍于身份,从没这么亲近过。他是清冷孤傲的国师,他是张扬不羁的瑞国公,朝堂上是君臣,私下里是知己,最多不过是月下对弈时碰过指尖,哪像现在,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甚至……
想到车里的场景,公孙璟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彭渊看出他的窘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我知道,慢慢来,不着急。”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认真,“阿璟,我只是……太稀罕你了。失而复得这种事,我怕又是一场梦。”
公孙璟抬眼望进他的眸子,那里映着暖房里的光影,也映着自己的身影,满是真切的欢喜与珍惜。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胀。
“不是梦。”他轻声说,反手握住彭渊的手,“我在。”
两个字,却让彭渊瞬间红了眼眶。他猛地把公孙璟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发顶,声音带着哽咽:“嗯,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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