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傍晚,叶东虓靠在轮椅上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江曼轻轻给他盖上毯子,看见他手里攥着片干枯的樱花瓣,是当年她夹在《飞鸟集》里的那片。她忽然觉得,有些陪伴,真的能跨越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变成岁月里最珍贵的糖。
周明宇设计的“樱桃书屋”在全国各地开了分店,每个书屋都种着棵樱桃树,摆着“曼殊冰室”的甜点食谱。樱樱带着传习室的学生去巡店,在成都的书屋里,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跟着视频学做桂花糕,手法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妈妈说,学会做甜的,就能给别人带去开心。”小姑娘仰着头说,手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樱樱摸了摸她的头,忽然想起特殊冷饮店的姑娘说过的话:“甜是会走路的,你把它种在哪里,哪里就会开花。”
叶东虓走的那天,樱花开得正盛。江曼坐在樱桃树下,给他剥了颗樱桃,放在他的手心里:“你看,今年的果子又甜了。”周明宇扶着她的肩,看见她眼角的泪落在花瓣上,像颗透明的糖。
葬礼上,来了很多人。有冰室的老顾客,有博物馆的参观者,还有传习室的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自己做的甜点。樱樱站在墓前,轻声说:“爷爷,您放心,甜的接力,我们会一直跑下去。”
江曼在整理叶东虓的遗物时,发现了个上了锁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叠成星星的信纸,全是写给她的,从高中到暮年:“19岁,见你第一眼,像吃到最甜的樱桃”“30岁,冰室开业,以后每天给你做双球冰淇淋”“70岁,轮椅上看你浇树,觉得这辈子值了”……
江曼摸着那些泛黄的信纸,忽然笑了。原来有些话,他藏了一辈子,却早已融进了每天的樱桃酱里,每块蛋糕里,每个相视一笑的瞬间里。
她把信纸放回木盒,埋在樱桃树下,旁边是叶东虓的骨灰。“这样,你就能每天听树长高,看花开了。”她轻声说,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白发上,像镀了层金边。
几年后,江曼也去了。樱樱把她和叶东虓合葬在苏州老宅的樱桃树下,旁边是特殊冷饮店的姑娘。三块墓碑并排站着,像三个老朋友,在花开花落里,继续说着未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