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锦“小产”静养期间,首次带着葬情夜间出宫。
目的明确:一是感应宫外环境,熟悉京城的夜间脉络与潜藏规则;二是开始着手,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播下属于她自己的、独立于沈琼锦、皇帝乃至后宫任何一方势力的种子。
她需要人手,需要眼线,需要能够传递消息、执行特殊任务的“干净”渠道。深宫之中步步受限,唯有宫墙之外,才有她真正可以伸展拳脚、编织罗网的空间。
阿锦一身寻常富家公子装扮,青丝束起,眉眼间刻意修饰了英气,与同样换了男装、却难掩异域轮廓与冰蓝眸色的葬情走在略显偏僻的巷道中。
空气清冷,带着市井特有的混杂气息。阿锦步履看似闲适,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葬情,你杀过人吗?”
葬情跟在她侧后方半步,如同沉默的影子。闻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似乎这个问题与“今天吃什么”无异。他想了想,摇头,声音平板:“伤过,但没杀过。”
阿锦脚步未停,侧头瞥了他一眼:“以你展现的身手和你过去的生存环境,手上不沾人命,倒是稀奇。你身处的环境应该不至于让你一个人也没杀过吧。”
她指的是初见时他满身的伤,野兽般的眼神,以及那些关于“笼子”、“鞭子”的片段话语。那样的环境,不杀人,如何活下来?
葬情沉默了更久,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种感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眉头罕见地微微蹙起,像在回忆某种无形的束缚。
“我想过,”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掘出,“但做不到。不是不敢,是不能。就像……那里有条线,我过不去。”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困惑地摇摇头,“靠近,就会被拉住。”
阿锦眸光一闪。
“不能”?“被拉住”?某种先天或后天的禁锢?规则?
她心中疑窦更深。这或许解释了为何他拥有如此骇人的战力,却流落街头,险些死于非命,也解释了为何他伤人时狠辣果决,却总在致命一击前本能偏移。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阴影里,摇摇晃晃走出几个敞着怀、满身酒气的汉子。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根棍子,眼神浑浊地扫过阿锦和葬情,尤其在看到葬情异于常人的发色眸色时:“哟,哪来的小公子哥儿,细皮嫩肉的……这带的还是个蓝眼睛的妖怪?哥几个手头紧,借点银子花花?”
另一个瘦子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阿锦:“这小公子长得可真俊,比娘们还俏……”
污言秽语夹杂着恶意扑面而来。阿锦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她不想节外生枝,但麻烦自己找上门了,刚好让她试“刀”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对方,五个人,都有棍棒、短刀,身形粗壮,显然不是普通地痞,更像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亡命徒或专业打手。硬碰硬,她和葬情未必吃亏,但动静太大,引来巡城兵马就麻烦了。
“银子有,拿了就走。” 阿锦冷静地开口,手摸向钱袋,试图破财消灾。
“走?” 横肉汉子嗤笑,目光在阿锦脸上黏着,“光有银子可不够,这‘小妖怪’,也留下给爷们瞧瞧稀罕!”
说着,竟直接伸手朝葬情抓来!其余几人也狞笑着围上,封住了退路。
葬情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冰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但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屈身,摆出了防御反击的姿态,却没有主动出击,更没有下杀手的意思。他似乎还在本能地遵循着那条“不能杀人”的线,哪怕对方恶意昭彰。
阿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看得出,这几人眼中不仅仅是劫财的贪婪,更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暴虐和淫邪。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她需要快速、干净地解决麻烦,不能留活口,不能惊动旁人。
她做出了决断 就在那横肉汉子的手即将碰到葬情肩膀的刹那,阿锦后退半步,躲开另一个瘦子的咸猪手,同时,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落入葬情耳中:“葬情,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这道命令,与以往任何指令都不同。它直接、明确、指向最极端的暴力结果——死亡。
葬情身体猛地一震,冰蓝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了。
那条一直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跨越的无形“线”,在阿锦清晰指令落下的瞬间,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更高的“权限”覆盖、或者说,“允许”了。
一直被压抑的、最凶暴的战斗本能,如同开闸的洪水,轰然冲垮了那名为“不能”的堤坝!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杀戮。他单手抓住横肉汉子伸来的手腕,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拧,“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汉子惨叫声刚出口,葬情的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五指收拢,喉骨碎裂的闷响随即传来。汉子双眼暴突,嗬嗬几声,软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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