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抚着隆起的小腹,没想到腹中孩儿来得这么急,自己还没喝下催产药,腹中便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坠痛。
她踉跄着扶住桌沿,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莫不是方才心绪不宁惊扰了孩儿,才引得早产?
还是说……这孩子竟感受到了她的心思,知晓娘亲要将他抛弃?
“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乔婉双腿一软,被身旁早已待命的丫鬟们慌忙抬回内室的拔步床。
她平躺在床上,锦被下的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如纸,眼眶却因悲戚而泛红。
腹中的绞痛一波紧似一波,仿佛有双无形的拳头在狠狠捶打着五脏六腑,又似有把钝刀在缓慢撕扯着皮肉,每一次收缩都让她痛得几乎晕厥。
早就守在床边等候的产婆见状,忙上前准备。
她是乔家提前三个月就重金请来的老手,经验老道,此刻手指沉稳探向乔婉的裙摆,片刻后脸色却变得凝重——
宫口竟是半点未开,这模样全然不似要临盆的征兆。
可床上妇人的痛呼与惨白模样绝非作假。产婆犹豫半晌,硬着头皮凑上前,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夫人,您莫不是方才吃坏了东西?”这宫口都未开,可不像是要生产的模样,别是场乌龙才好。
乔婉痛得浑身痉挛,闻言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她已是生过一胎的人,是生产的剧痛还是肠胃不适,怎会分辨不清?
家里请来的究竟是什么草包产婆,竟说出如此外行的话来!
她想开口反驳,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剧痛让她连换气都变得艰难。
乔婉痛得浑身是汗,只觉腹中像有一双拳头在不停往出口捶打、撕扯。
她已是生过一次孩子的人,是生产还是吃坏肚子,自己还能分不清?
也不知乔家请的这是哪门子产婆,竟这般不靠谱。
内室另一侧。
乔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深紫色织金褙子衬得她面色沉稳。
方才听闻孙女儿突然发动,虽比预想中提前了半个时辰,但她早有部署,此刻已让人悄悄将备好的男婴抱了进来,安置在床尾的木盆中。
那小娃娃被厚厚的锦缎包裹着,睡得昏沉,小脸红扑扑的,鼻翼微微翕动。
老太太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难得露出一丝慈爱,轻轻摩挲着婴儿柔软的脸颊,随即收回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去,悄悄让人重新煎一副催产药来。”
老太太沉声吩咐身旁的大丫鬟,语气不容置疑道:
“事到如今,已无回旋余地。既然宫口未开,婉丫头又疼得这般厉害,便让她再喝一碗,帮着催催力吧。”
站在一旁的乔大夫人连忙应声,她飞快瞥了眼被布盖着的木盆,隐去眼底的怜爱,随即关切道:
“看婉儿这般受苦,我这做母亲的心里瞧着也不好受。
正巧前些时候刚得了一根五十年份的老山参,这就让人拿来切片,让她含在舌下,也好攒些力气。”
老太太闻言赞许点头,乔大夫人当即吩咐丫鬟快去取参。
接下来的一夜,内室灯火始终亮着,烛火映得众人脸上都带着倦色,却无一人敢懈怠。
丫鬟们端水递帕、来回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催产药喂了两回,乔婉痛得晕过去又挣扎着醒来,额上的冷汗浸湿了鬓发,宫口总算开了两三指。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乔婉身上,盼着那声啼哭能早点划破寂静。
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出的霞光像碎金般透过窗棂铺进屋内,乔婉腹中的娃娃却又没了动静,仿佛在娘胎里扎了根,任凭她耗尽力气推送,都纹丝不动。
乔婉喘着粗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他……他怎么不动了……”
守在一旁的稳婆忙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
“夫人莫急,这是孩子气性大,在里头歇着呢。咱们再等等,等他缓过劲儿,保准给您个惊喜。”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后背也已被冷汗浸湿,心里早已慌成一团。
窗外的霞光越来越亮,把屋内照得一片暖黄,可这暖意却驱不散众人心里的焦灼。
这娃娃,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不行,再这样下去,胎儿怕是要在里面憋坏了!
产婆再也按捺不住心慌,悄悄拉过身边的小丫鬟,压低声音吩咐道:
“快,给外间的主子递句话,就说五娘子情况危急,只能试试手动将孩子推出来,不然恐有不测。”
外间的乔老太太听闻回话,眉头紧蹙,乔大夫人也面露焦灼。
乔家费尽心机谋划换子,为的是家族日后安稳昌盛,可不是要把家中的姑娘白白葬送。
老太太眉头拧成死结,指尖重重叩在椅扶手上,沉声道:“万不得已时,先保婉丫头!”
若婉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仅没法向绍家交代,这桩维系家族前程的联姻也会彻底泡汤,多年筹谋终亦将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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