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无情地吞噬着柴垛,炙烤皮肉的剧痛狠狠袭来。
田安禾拖着残缺的身躯在火中拼命挣扎扭动,喉咙里溢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周遭众人心头震颤。
凄厉的哀嚎持续了许久,慢慢变得微弱无力,直至最后彻底沉寂,柴垛之中再无半点动静。
围观人群里气氛压抑至极,心中最是煎熬痛苦的,便是田安禾的至亲家人。
田家大夫郎望着火中没了声息的身影,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尽管他一遍遍在心里劝说自己,眼前这人早已被恶鬼附身,再也不是自己的安安。
可眼睁睁看着这具承载过女儿气息的躯体葬身火海,他依旧痛彻心扉,只能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悲伤一言不发。
一旁的田家两兄弟同样悲痛难忍,兄弟二人紧紧相拥搀扶,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往下落。
田大哥低声哽咽:“之前不还都好好的吗?怎么就跑出去一回,人就变成这样了?”
弟弟红着眼摇头,声音发颤:“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还不如一直像以前那般傻着,也好过……好过落得这般地步。”
二人满心不解,不明白妹妹怎会被恶鬼附身。
先前爹爹还说,妹妹恢复清明是老天保佑,怎么转眼就成了这副模样?
见父亲满脸悲戚,紧锁的眉头从未舒展,兄弟俩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能静静守在一旁,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不过,田家并不是所有人都伤心难过。
家里那几个同母异父的兄妹,平日里一直觉得有个痴傻姐姐很丢人,此刻半点悲伤都没有,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满脸幸灾乐祸。
其中一人小声笑道:“这下总算清净省心了。”
另一人跟着说道:“以前就因为她脑子不清醒,我们在外没少被人指指点点,就连说亲都跟着受影响,如今也算彻底了结了。”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田安禾疯疯傻傻,一家人在外没少遭人议论排挤,他们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看着她落得这般下场,众人根本不在意什么恶鬼附身的说法是真是假,只觉得往后家里再也没有这个人,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待大火缓缓熄灭,这场风波彻底落幕。
村长立刻召集村中长辈,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诸事。
最先着手安顿的是无辜枉死的“柳岩雪”。
这事,由村长出面做主,责令田家拿出银钱,置办棺木与丧葬用品,挑选一处清净地界,好生将柳岩雪入土安葬,以慰藉亡魂。
至于葬身火海的田安禾,村民们都嫌晦气,催促着田大夫郎收拾完残骨,寻个荒郊野外的乱葬岗随意掩埋。
可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田大夫郎面上应了,却背着众人找来瓦罐,小心翼翼捡拾残骸,在山中寻了一处僻静地方悄悄安葬。
此事尘埃落定后,村里几个心怀贪念的村民,想起往日听闻柳岩雪变卖夫郎得了不少银钱,便趁着夜色偷偷溜去她家中偷窃。
结果她们翻遍屋里屋外,别说银钱,连先前的粮食、布料都不翼而飞。
直到这时,几人才愕然发现,柳岩雪除了脚下这座茅草屋,竟是什么都没留下。
至于她名下的田地,早就被她变卖换了赌资。
几人满心失望,黑着脸悻悻离去。
刚走出不远,身后破旧的茅草屋突然轰然倒塌,“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发颤。
几人吓得浑身一颤,只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脚下像生了风,踉跄着就往远处跑。
身后茅草屋倒塌的闷响混着尘烟追来,逼得她们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冲。
直到跑出老远,几人肺腑间满是腥甜,才敢驻足回望。
那片废墟已缩成个模糊的黑点,风过处,隐约传来呜咽似的声响。
“再也不来了……”一人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其余人连连点头,谁也没再提回去看看的话。
那地方,从此成了谁也不愿触碰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