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母骂完,心中火气依旧难平,扬手便要上前动手,转念又想起先前盘算,动作一顿,转头将矛头对准缩在一旁的陈欣兰,句句尖刻地发难:
“还有你这贱人,装什么柔弱贞洁?不过闯进来几个乞丐,打发出去便是,非要哭哭啼啼惹人围观,我看你就是故意在外人面前丢绍家的脸面!”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偏要摆出受尽天大委屈的可怜相,是想引旁人怜悯你,反倒指责我们绍家苛待你不成?”
“大婚之日就不安分,故意闹出动静招引男子围观,这般行径,哪有半分大家千金的端庄?”
“我们绍家三书六礼娶你进门,不图你安分孝顺也就罢了,你反倒处处挑事,不懂体恤长辈,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
一句句羞辱像鞭子似的抽在陈欣兰身上,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再也忍无可忍,猛地起身撕扯:
“我变成这样,不都是你们绍家人害的!”
绍母没料到她敢还手,被推得踉跄后退,发髻都散了。她尖叫道:“反了你了!来人,快把她给我按住!”
一旁候着的婆子立刻一拥而上,死死钳住陈欣兰的双臂。绍母盛怒之下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颊上。
绍临深冷眼旁观婆媳二人如同仇人般争执扭打,脑海中闪过前世两人母慈媳孝、相处和睦的光景,对比眼前乱象,心底只觉无比解气。
他干脆双臂环胸,从桌边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倚在屋角,悠然看戏。
绍母一掌落下依旧不解恨,抬手正要再朝陈欣兰挥去,一只手骤然横插过来,牢牢扣住她抬起的手腕。
下一秒,清亮刺耳的巴掌声轰然响彻整间新房。
满屋人瞬间僵在原地,齐齐看去。
却见,绍母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一片红肿掌印,力道过重竟直接磕破了她的唇角,一缕殷红鲜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出手的正是匆匆赶来的陈夫人,陈老爷紧随其后。
二人在前院听闻新房接连闹出风波,放心不下女儿急忙赶来。
一路得知女儿险些被几个乞丐羞辱、绍家母子互相推诿演戏,心中隐忍早已到了临界点。
夫妇俩看见绍母还要动手殴打自家女儿,陈夫人再也克制不住,当场出手反击。
“我陈家处处顾全情面,一忍再忍,你绍家反倒步步折辱我女儿,真当我们软弱可欺?”陈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直勾勾盯着绍母。
陈老爷快步上前,一把将被婆子按住的陈欣兰拉回身侧,目光阴鸷地看向绍母,沉声道:
“绍家这般行径,我陈家记下了,这门亲事,今日就此作罢!”
又转头对女儿说:“兰儿,收拾好随身物件,跟爹娘回府。”
陈欣兰攥紧袖中银簪,尚未应声,挨了打的绍母瞬间慌了神。
她比谁都清楚,若陈家当众退婚,再将乞丐之事散播出去,绍家名声会彻底毁掉,往后怕是无人敢与绍家往来,连生意都做不成。
她总算后悔当初不该纵容儿子行此荒唐事,顾不得脸颊灼痛,踉跄扑上前,死死攥住陈欣兰大红嫁衣的衣袖,声音又急又哑:
“不行!今日是大婚吉日,哪有新娘半途回娘家的道理?不过是场误会,凡事都能慢慢说,何苦闹到退婚的地步!”
陈夫人见她不肯松手,立刻上前去掰她的手指,两个妇人当场拉扯起来。
“误会?”
陈夫人眼眶通红,用力拉扯,“拜堂用公鸡代新郎,新房放乞丐欺辱我女儿,方才你还当众动粗,桩桩件件都是欺辱,如今倒说只是误会?今日我定要带兰儿走,谁也拦不住!”
绍母死死拽着不肯放,裙摆被扯得凌乱,喘着气道:
“乞丐一事另有隐情,并非我绍家有意为之!一旦退亲,两家颜面尽失,对欣兰名声损伤更大,你就不为女儿往后想想?”
“我女儿留在绍家才是永无宁日!”陈夫人加重力道。
“你们绍家人个个藏奸,她留在这里日日受气,不如回陈家清静度日!”
两人各执一词,拉扯间推搡不断,周遭下人不敢上前,只在一旁慌张劝和。
混乱中,绍母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新房坚硬的木质门槛棱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绍母身体抽搐两下,便瘫软在地,没了声响。
“夫人!”贴身嬷嬷与丫鬟失声尖叫,慌忙上前搀扶,指尖探到后脑,瞬间沾满温热黏腻的鲜血。
再探鼻息,已经是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方才还高声争执的人,转瞬面色灰白如纸,没了生气。
陈夫人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不,不是我推的!方才只是拉扯衣袖,是她自己脚下打滑,诸位都可以作证!”
新房的喧闹总算引来绍父,他大步闯入,紧随其后的是被下人背着、咳喘不止的绍文博。
绍父一眼看见倒地流血、人事不省的妻子,怒火直冲头顶,目光死死锁在陈家夫妇身上。
趴在下人背上的绍文博看似虚弱,低垂的眼睫下却飞快掠过一丝精光。
母亲重伤昏迷,所有矛盾都会指向陈家,正好压住对方退亲的心思,还能将今日所有荒唐事都推给陈家无理取闹,这可真是……太好了。
如今,局势瞬间逆转。
方才还气势汹汹要带女儿退婚的陈家夫妇,此刻摊上绍母重伤的大祸,一时竟百口难辩。
一旦绍母有性命之忧,陈夫人可就要背负杀人的罪名。
绍父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随即双目赤红,攥紧拳头,一拳狠狠打在陈老爷脸上:
“混账!我绍家好心娶你女儿,你们竟敢在喜堂行凶伤人!今日我夫人若有三长两短,定要你陈家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