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这样,陈欣兰心底的快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指尖搅动药勺的动作愈发慢悠悠,银勺碰撞碗沿,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怎么,我说错了?”
她抬眼,笑意盈盈地迎上绍文博淬毒的目光,俏皮地歪了歪头:
“你这条腿是废了,将来能不能下床都两说,哪怕还能走,就你现在这身子……难不成还指望再生个一儿半女?”
绍文博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动作太急,牵扯到手腕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锣,“陈欣兰,你这个毒妇!别以为仗着肚子,就能爬到我头上,我迟早杀了你!”
说着,他便扬声朝外喊人。
陈欣兰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低低笑出声,银勺依旧在碗里慢悠悠打转,叮叮当当的声响搅得人心烦。
“杀了我?哎呦呦,我好怕呀。”
她做势拍着心口,嘴里说怕,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视线落在他无力动弹的伤腿上,语气轻佻又刻薄: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当初若不是你莽撞行事,怎会落得这般残缺模样?
如今连自身都保全不住,还想杀我?先顾好你自己吧……哦对了,怕是还不知道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我那‘好婆婆’前儿个就被人送庄子休养了呢。不知道您这位二公子,会不会也……”
话音故意拖得长长的,眼底藏着阴恻恻的玩味,后半句故意留了半截,吊足他的心。
绍文博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赤红的双目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胡说什么!母亲怎么会被送去别庄?府里怎么可能半点风声都没有!”
“你当然不知道,老爷子可是特意下令全府封口,就怕你这一身伤受不住刺激呢。”
陈欣兰放下银勺,瓷碗撞出一声脆响,
“如今,霜柳院那两位姨娘日日缠着老爷吹风,如今老爷子眼里只看得见她们,老夫人碍了人家的眼,自然要挪去庄子清静。”
绍文博心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疼得他蜷起身子,手腕的伤口渗出血丝,渐渐浸透了纱布。
他方才扬声喊下人,可门外站着的都是陈欣兰刚才带来的人,半点动静都没传出去,自然压根没人进来。
“父亲怎能如此绝情……那是他亲生母亲!”
他声音发着抖,又怒又慌,转头死死盯住陈欣兰,“是你!是不是你从中推波助澜?”
陈欣兰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抚过小腹,姿态从容:
“我可没那本事左右老爷的心思,不过是知晓实情,特地来告知夫君一声罢了。
老夫人无依无靠被送走,你又伤成这般动弹不得,往后这绍家后院,谁还能护你?”
她微微俯身,凑近榻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幸灾乐祸道:
“方才我还在想,老夫人能被送去庄子,难保哪天,失了用处的夫君,不会落个一样的下场。”
“绝不可能!”
绍文博猛地嘶吼,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我是绍家二公子,父亲断不会这般待我的!你休想在这挑拨我们父子间的关系!”
“会不会,往后慢慢瞧便是。”陈欣兰直起身,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
“药你自己慢慢喝,我腹中孩儿经不起气,就不陪你在此动怒了。”
说完,她扬声唤了青禾,径直转身离去,任由身后绍文博愤怒又绝望的咒骂,在空荡的院子里独自回荡。
——
扶疏院外。
陈欣兰刚踏出门,便挥手打发了跟在身后的府里下人,只留青禾和另一个陪嫁丫鬟在侧。
方才脸上那抹得意的笑还未散尽,身子忽然一晃,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姐?!”
青禾眼疾手快,慌忙上前扶住她,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裙摆,又瞥见脚边青砖上那几点刺目的红,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发了紧。
陈欣兰攥着青禾的手,指尖冰凉,额角渗出细汗,她咬着唇低斥:
“别出声,赶紧扶我回云华苑。”
青禾连忙点头,另一个丫鬟反应极快,迅速从袖中摸出帕子,蹲下身飞快擦拭地上的血迹,动作利落得没有遗漏半分。
确认干净后,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留意,立刻起身跟上两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