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点了点头,出了大理寺。站在门口那两棵柏树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闭了一会儿眼,深吸了一口气。柏树的苦香还是那个味道,涩涩的。
从大理寺出来,叶明去了集贤阁。方孝直正在二楼窗边看书,是一本《盐铁论》,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了。
他看见叶明进来,放下书,摘下眼镜,说你来得正好,顾慎刚走。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方孝直说顾慎今天一早就来了,说朝堂上有人弹劾他,罪名跟弹劾你的一样——私通藩王,图谋不轨。
弹劾他的人也是刘御史,折子跟你那份一模一样,连措辞都没改,就是把“叶某”换成了“顾某”。
叶明皱了皱眉。刘御史这是要把他和顾慎捆绑在一起,一箭双雕。你处理叶明,顾慎就有罪;你处理顾慎,叶明也跑不了。两人绑在一起,要么一起没事,要么一起有事。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刘御史这一手不新鲜,但有效。圣上把折子留中了,说明圣上不想追究。但王阁老不会善罢甘休。
折子递一次不行就递两次,递两次不行就递三次。总有一天圣上会烦,圣上一烦,你们就麻烦了。
叶明问方孝直该怎么办。方孝直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没办法,只能等。等王阁老自己出错,等他露出破绽,等他撑不住。
你们在底下干的事,一刻都不能停。铁路、工厂、煤矿、清丈,这些事办好了,你们的根基就稳了。根基稳了,谁弹劾都没用。
叶明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被方孝直叫住了。方孝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说安阳府那边来的,顾慎让人捎来的,忘了给他了。
叶明接过信拆开,是顾慎写来的,信上说安阳府的铁路通到矿山了,煤一车一车往外拉。矿上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工厂也扩建了,新添了十台织布机,布匹供不应求。
信的最后写了一句:“叶兄,京城的铁路要是往南延伸,安阳府这边的铁路就往北延伸,说不定哪一天就在路上碰头了。”叶明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句话他在方孝直这里看过一遍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提气。
从集贤阁出来,已经快午时了。叶明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药的、打铁的、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草把子从旁边过,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买了一串,一边走一边吃,山楂酸酸甜甜的,让他想起小时候。
回到叶府,王三从灶房探出头来,说户部的事打听清楚了。叶明进了堂屋,王三从怀里掏出本子翻开,说陈国栋说户部近两年没有库银丢失的记录,账目对得上,每笔出入都有据可查。
但他私下说了一件事,去年冬天,户部有一批库银被调到了工部,说是用于铁路建设。工部那边收没收到,他不知道。
叶明皱了皱眉。户部的库银调到了工部,工部用于铁路建设。那锭银子是去年铸的,要是从工部流出来的,那就不是盗窃国库,是挪用工程款。
李长山跟工部的人有关系?工部里谁能把银子弄出来给他?郑明德不可能,他恨不得把每一分银子都花在铁路上。吴文华——工部右侍郎,王阁老的人。
这个人一直看叶明不顺眼,在工部待了八年,一直想当尚书,圣上不喜欢他,压着没让升。他对郑明德有气,对叶明也有气。要是他从工程款里挪了一笔银子给李长山,不是没有可能。
“王三,你去查吴文华。查他最近跟谁来往,银子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了。查仔细,别打草惊蛇。”王三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转身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赵明远从通州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脸色红润,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说天津那边的老主顾又下了订单,这回要五千匹布,分五个月交货。
他蹲在桌边,把信封里的订单一张一张地摊开,厚厚一沓纸,写满了字。五千匹,工厂现在的产量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匹,五千匹够干半年的了。
叶明拿起一张订单看了一遍,订单上写着布匹的规格、数量、价格、交货时间,写得清清楚楚。他把订单放下,问赵明远接不接。
赵明远说接,为什么不接,订单越多越好,工厂的产量还能往上提。叶明让他自己拿主意,别接了订单交不了货就行。赵明远把订单一张一张地收好塞回信封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
王管家端了饭菜来,叶明在桌边坐下,赵栓柱从灶房端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汤是鱼头汤,炖得白白的,香味扑鼻,他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舍得吐出来,硬咽了下去。
张德明在灯下翻账本,把今天的收支记了下来。王三蹲在角落里写信,给赵拴牛写,让他继续盯着庞德,有什么动静随时报过来。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呼噜,手里还攥着那块凉饼。赵文远趴在地图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