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谢战的脸——脸颊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配上他此刻铁青的脸色,说不出的狰狞。
蔡青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谢战?周旺?你们来干什么?”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心中的好奇和不满各占一半。
蔡青放下公文包,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一撇,开口就是一顿训——
“我说谢战、周旺,你们俩不大不小也算是个领导了,手底下几十号人呢,平时要注意个人形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手指点了点谢战的脸。
“你看看你们俩这副模样——满头大汗、衣衫不整、脸还挂了彩,这叫什么?这叫不修边幅!你让下面小的看见了有样学样,这队伍怎么带?让上级领导看见了会不会觉得你没有领导能力?”
蔡青还要继续说下去,谢战已经一步跨到桌前。
“蔡局!”他的声音又急又沉,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打断了蔡青还没说完的训话。
“我们有重大事情汇报!这些事后面再说吧!”
蔡青被谢战的语气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看谢战——这个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派出所所长,此刻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隐现,那道脸上的血痕还在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
再看看周旺——嘴唇发紫,双腿微微发抖,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白。这两个人明显不是来串门聊天的。
蔡青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行了,你们有什么话关上门,过来说吧。
两人鱼贯而入,蔡青反手关上门,顺手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办公室里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只有台灯那一圈昏黄的光照在桌面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蔡青坐回椅子上,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说吧,什么事?”
谢战上前一步,站到了台灯光圈的边缘,脸上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蔡局,江建国走了。”
他的声音沉而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拽出来的。
蔡青正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江建国走了?”
他的目光在谢战和周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追问道——
“关在你们那里的江建国被你们放了?还是——死了?”
“都不是。”周旺跟着补充了一句,声音还有些发虚,“江建国自己走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蔡青盯着两人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愤怒。
他险些被这两人气笑了。
“他自己走你们就让他走了?”蔡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你们腰里别的是玩具吗?身上的功夫是耍着好看的吗?啊?”
他的手指戳向谢战的方向,差点戳到鼻尖上。
“一个犯人,关在你们的警署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你们两个人拦不住?你们红星警署二十多号人都是吃干饭的?”
“蔡局——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谢战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蔡青的目光向前又迈了半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蔡青的训斥,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我们之前的猜想——成真了!”
蔡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建国确实身怀特殊能力。”谢战的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慢一秒就会被蔡青打断,“具体表现为冰——他可以无需借助任何媒介,直接冰封视线范围内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脸上的血痕。
“而且还能让冰冻的东西突然爆炸,变成漫天冰屑!蔡局,你看我脸上的伤——就是江建国冻住了一个水杯,然后让它爆炸的结果!”
蔡青的目光落在谢战脸颊上那道暗红色的伤口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惊骇地站直身体,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恐惧。
不是对江建国的恐惧,而是对“这件事超出了自己掌控范围”的恐惧。
“砰!”蔡青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钢笔和茶杯都跳了起来。
“猖狂!无法无天!”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作为一个犯人,竟然敢在警署里伤害一个所长!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出警署,他这是没有把我们整个系统放在眼里!这是在公然挑衅人民政府的权威!”
蔡青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朝门口走去。“你们两个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马局,务必法办这种狂徒!”
谢战和周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点头。
两人匆匆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制服,扣上风纪扣,跟着蔡青快步出门。
分局大楼门口,一辆警车已经等在那里。
蔡青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谢战紧随其后,两人鱼贯上了后座,周旺则直接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车门砰地关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三人的脸色,默默咽了口唾沫,发动车子。
“开车,去市局。快点。”
“是,蔡局。”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从分局大楼门口窜了出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车内气氛一片严肃。
蔡青坐在后座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下颌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谢战坐在蔡青两侧,正襟危坐,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三个人像是三尊石像,僵硬地嵌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开车的司机被这股气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