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马局,我——”
马云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几分,像是在训话之后给了一颗糖。
“这种情况放在普通人、甚至普通公安的身上可以理解——谁被下属报告犯人自己走了都会火大。但这种情绪,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你是一个分局的局长。你身上肩负着不知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你不应该、也不被允许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最后补了一句。“再有下次,你自己收拾东西受处分关禁闭。”
马云龙的语气很平淡,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音量,没有拍桌子,没有怒吼。
但站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是!马局!”
蔡青一脸惭愧和后怕,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微微佝偻了一下,像是一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这种错误,下次绝不再犯!”
办公室里的气氛刚刚缓和了几分,一个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
“所以我们就要对江建国这种无法无天的凶徒放任自流、听之任之吗?”周旺从谢战身后走出来,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马云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回荡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蔡青的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周旺,眼神里全是“你疯了”三个字。谢战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拉周旺的袖子,但已经来不及了。
屋里四个人,周旺的地位最低——一个副所长,在分局局长和市局局长的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而蔡青刚才被马云龙训得额头冒汗、后退一步,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周旺竟然敢出声质疑马云龙的判断。
马云龙的目光缓缓转向周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转笔的手停了下来——这比任何表情变化都更让人心惊。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旺,像是在看一件意外出现的有趣物件。
连蔡青都闭上了嘴,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不敢接话。
“你知不知道——”马云龙看着周旺,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问,“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脱下身上这身衣服。”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但那平静之下藏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旺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有退缩。
“如果穿上这身衣服只是为了抓捕一些弱小的犯罪分子——”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却要对更强大的犯罪分子妥协的话,那我宁可选择脱下这身衣服。”
他目不斜视,与马云龙毫不避让地对视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正义感和不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蔡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谢战闭了一下眼睛,心里已经把周旺判了“死刑”——这家伙手上还攥着一堆四合院的冤假错案呢,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降职处分,最坏的结果就是锒铛入狱。
如今再在得罪领导的路上这么一路狂奔下去,那不就是自己朝监狱大门大步前进吗?
马云龙盯着周旺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屋内的几人都能看出这笑容背后的冷意——那是一种上位者在审视下属时特有的笑,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警告,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考量。
“那你说说,咱们应该怎么对付江建国?”马云龙的笑意不减,语气甚至带着几分鼓励,“周副所长有什么高招,能教教我们?”
“行了,周旺,闭嘴!”蔡青终于忍不住了,一步跨出来,厉声打断周旺的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不是对周旺的愤怒,而是恐惧。再这么继续激怒马云龙,周旺今天真的只能脱下这身衣服滚蛋了。
“行了,老周,咱们听领导吩咐吧。”谢战也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拽住周旺的胳膊,将他往回拉了半步。
他的手心也是汗。
周旺垂下头,双拳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
他咬着牙,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再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那团火还没有灭。
马云龙也没继续追着不放。
他的目光从周旺身上收回来,转向蔡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蔡青,你觉得——”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我们在面对一把锋锐无匹、谈笑间就可以取人性命的绝世宝刀,应该怎么做?”
蔡青愣了一下,他知道马云龙说的是江建国。
锋锐无匹的宝刀——这个比喻精准得近乎残酷。
可一把宝刀该怎么对付?
蔡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马云龙本来也没期待蔡青能给出答案。
他的目光从蔡青脸上扫过,扫过谢战,扫过周旺,最后落在墙上那幅四九城地图上,停了两秒。
“那就是——寻一刀鞘。”五个字,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寻一刀鞘……”蔡青喃喃自语,眉头先是紧锁,然后一点一点地松开,眼睛却越来越亮,像是一盏被慢慢拧亮的灯。
一旁的周旺和谢战也好像抓到了什么,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若有所思。
马云龙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我再问你们——江建国为什么突然暴露自己有特殊能力的事情?”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像是在考校,又像是在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