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国,南焱州,镇海城外。
秋雨绵绵如织,云海翻腾似怒。
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历经千年风霜的雄城。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雨丝,拍打在斑驳的城墙上,溅起细碎水雾。
“渝国的人族修士,给本王听着——”
一道苍劲雄浑、宛如天雷滚过的声音,骤然撕裂雨幕,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声浪所及,云海为之倒卷,雨线为之偏斜。
镇海城中数十万军民,无论修士凡俗,皆觉耳膜震痛,气血翻腾,修为低微者更是脸色煞白,踉跄欲倒。
万丈高空之上,一道身影凌空虚立。
此人身着绣金蟠龙黄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约莫四旬,眉峰如刀,双目开阖间隐有雷霆生灭。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峰擎天,通体散发着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恐怖威压。
正是无尽海蛟龙一族族长——敖骄!
半步十四阶的绝巅大妖,距离那传说中的“真龙之境”,仅差一线之隔!
而在敖骄身后,秋雨与云海交织的混沌深处,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条蛟龙!
其躯绵延不知几许,首尾隐于云霭,不见全貌。
单是显露在外的部分,便已堪比千丈巍峨巨山!
一片鳞甲便有房屋大小,其上天然纹路玄奥繁复,隐隐有暗金光华流转。
龙须如垂天之索,在风中缓缓摆动,每一次轻颤都引得方圆百里的灵气为之紊乱、躁动。
虚影虽非实体,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尊贵、霸道、凶戾的龙威,却如实质的潮水,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笼罩整个镇海城!
城中,无数下五境修士面无人色,双腿战战如筛糠,修为最弱的凝气、坐忘境弟子,更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天威碾成齑粉。
即便是中五境修士,也觉心头沉窒,灵力运转滞涩,仿佛背负了一座无形大山。
“限尔等三日内,交出杀我孙儿的凶手——”
敖骄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重锤,敲打在每一个听闻者心头。
“否则……”
话音至此,陡然转冷。
刹那之间,天地温度骤降!
原本细密的秋雨,竟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雪粒,簌簌落下!
寒风骤起,呜咽如鬼哭,卷着冰碴拍打在城墙、屋瓦、行人脸上,刺痛入骨。
敖骄那双蕴着雷霆的眸子,冷冷扫过下方如蝼蚁般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哼,就休怪本王……不给三教圣人面子。”
他微微抬头,望向城池上空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笼罩整个渝国京都及核心州郡的庞然大阵——天衍星辰大阵。
即便以他之能,亦能隐隐感知到那大阵深处流转的、令他都有些心悸的星辰伟力与天地道则。
“也来会一会,这号称‘南界域第一’的人族守护大阵,究竟……有几分斤两。”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睥睨天下、漠视苍生的冷酷与傲然。
言罢,不再多看一眼。
身后那遮天蔽日的千丈蛟龙虚影,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声震九霄,云海崩散。
旋即,虚影开始缓缓淡化、消散,化作漫天光点,融入雨幕秋风之中。
敖骄黄袍身影亦随之模糊,一步踏出,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人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彻骨的寒意、凝滞的灵气、满城的死寂,以及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那句不容置疑的通牒。
还有,那个凶手之名——云舒。
“轰!”
镇海城头,一身明光金甲、肩吞兽首的守将李浪,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憋屈,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如铁的“玄罡岩”城墙垛口上。
“咔嚓……”
以炼体、肉身强横着称的元婴境巅峰炼气士,含怒一击何其恐怖?
那足以硬抗金丹修士法宝轰击的玄罡岩,竟被砸得碎石迸溅,表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深达数寸。
李浪胸膛剧烈起伏,金甲下的肌肉贲张,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敖骄消失的那片虚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北有妖族叩关,烽火连天;南有海族陈兵,虎视眈眈!如今这敖骄老泥鳅,又借故生事,威逼皇城!这群孽畜……当真欺我人族无人乎?!”
他声音嘶哑,带着血丝,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传入身后一众将领、以及各宗派来援修士耳中。
众人神色各异,或愤怒,或凝重,或隐现惧意,或面无表情。
李浪身后,站着十余名披甲将领,皆是百战余生的骁勇之辈,修为多在玉臻、元婴。
更远处,则是来自渝国境内各大宗门的长老与精锐弟子,服色各异,气息强弱不一,但此刻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敖骄之威,半步十四阶之怖,如悬顶之剑,令所有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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