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宛如九天玄雷,在寿安堂精美华丽的暖阁内轰然炸响。
“啪嗒!”
沈氏手里那串由高僧开过光、佩戴了十几年的翡翠佛珠,在刹那间因为她剧烈颤抖的手指而骤然断裂。碧绿如水的珠子在紫檀木案几上弹跳了几下,随即如大雨倾盆般纷纷滚落落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散落声。
沈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僵直在太师椅上。她那张保养得宜、一向威严端庄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你……你说什么?!”沈氏的声音尖锐而干涩,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厮,眼眶猩红,“承宇……把谁的舌头割了?你再给本夫人说一遍!!”
李嬷嬷是谁?那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在沈家时就伺候在她身边,陪着她嫁入陆家,在这将军府里风风雨雨几十年。在这后院里,李嬷嬷就是她沈氏的脸面,是她无可动摇的右臂!
平日里,连府里的管事和各房的小主子见了李嬷嬷都要让上三分,如今……竟然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众割了舌头?!
打狗还要看主人!陆承宇此举,哪里是在惩罚一个奴才,这分明是当着全府下人的面,狠狠地一巴掌抽在了她这个当母亲的脸上!
“母亲……这、这不可能吧?”
一旁的陆锦华也彻底吓傻了。她手里捏着的蜜饯“啪嗒”一声掉在了裙摆上,将那娇艳的绯罗大红裙染上了一小块污渍,可她此时此刻却根本顾不上了。
她的一双美目瞪得滚圆,死死地绞着帕子,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恐:“哥哥向来最是孝顺母亲的。李嬷嬷不过是去催一催那个狐狸精,哥哥……哥哥怎么可能为了苏明珠,做出这样暴戾的事来?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名声了?难道就不怕御史参他一个不孝之罪吗?!”
惊恐过后,陆锦华心里涌上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嫉妒与怨恨。
凭什么?!那个苏明珠凭什么能让哥哥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成亲第一天,哥哥竟然为了她,连母亲的陪嫁嬷嬷都敢动,甚至连名声和孝道都不顾了。若是由着那女人在府里站稳了脚跟,这将军府往后哪里还有她陆锦华的立足之地?
“老夫人,奴才句句属实啊!那李嬷嬷的断舌现在还掉在正院的院子里呢!正院的下人都跪了一地,而且大少爷还下令,说……说以后少夫人的话就是他的话,若有违背,李嬷嬷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小厮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生怕沈氏把怒火迁怒到自己身上。
听到这里,沈氏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忤逆……不孝啊!这个不孝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沈氏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形一阵摇晃。陆锦华见状,连忙起身上前一把扶住她:“母亲,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沈氏死死地抓着陆锦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在陆锦华细嫩的皮肤上掐出青紫来。她的一双吊梢眼里,先前的威严此刻全都化作了实质般的怨毒与暴怒:
“好一个陆承宇!他如今长本事了,手握十万陆家军,回了京,连我这个怀胎十月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了!为了个冲喜的女人,他竟敢如此作践我的脸面!”
沈氏气极反笑,手掌在桌案上拍得“砰砰”作响:“狐狸精……果真是个祸害!那苏家的女儿刚进门,就把承宇勾得连孝道都忘了!好……很好!我今日倒要坐在清这寿安堂里好好看看,他们夫妻二人,到底要干什么,是不是还要把我这个当母亲的气死,好给那狐狸精腾位置。”
“本夫人今天就要在这儿,等着我那‘重情重义’好儿子带着新妇来给我这个母亲敬茶!!”沈氏撕心裂肺地怒吼着,额头上的青筋也跟着突突地暴起。
她掌管将军府内宅几十年,还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她不信,她不信陆承宇当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的大厅里,对她这个母亲动手!
一旁的陆锦华看着濒临疯狂的沈氏,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毛。她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抹阴狠,依偎在沈氏身边煽风点火道:“母亲说得对!哥哥今日实在是太过了,定是被那苏明珠吹了枕边风。等会儿哥哥过来了,母亲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女人。女儿就不信,哥哥还能为了她跟您公然决裂不成!”
母女二人站在这一地的碎翠残局中,暖阁内的气氛沉重、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周围伺候的丫鬟婆子们更是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到了沈氏的枪口上。
整个寿安堂,此时此刻,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木桶,只等那两道正红与玄黑的身影踏入,便会彻底炸个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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