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王艮的思想理念绝非主流,是基本上不能被士人群体所能容忍的。】
【王艮还认为,所有愚夫愚妇都“能知能行”,认为百姓和圣人是可以等同的,所谓“满街都是圣人,人人君子”,“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庶人非下,王侯非高”。】
【这样的思想,在当时的情况下,如何不是进步?】
【固然还是从传统儒学出发,以儒学为根本,但是能够认为圣人与百姓不分高下,百姓并不低贱,并不是理应任由王侯或者所谓圣人驱使,就已经超脱众人了——就算士人群体不承认人人都能成为圣人,坚持认为只有有功名之人才能成为圣人,那么在王艮这里,即使你成为了圣人,圣人也和普通百姓没有高低之分!】
【这一点,堪称是更进一步的冲击。】
【当然,王艮的思想理念还有不少,但我们在此就介绍到这里,因为这是他思想的核心,至少是我们现在认为的核心,也是在发展、进步这个命题之下最符合的部分。】
【也正因为王艮理念如此,所以他的讲学直接面向了普通百姓,而不是在书院中面向读书人,面向士大夫,他和他的门徒都直接面向底层百姓,使用白话,深入百姓——至少相对其他士人而言,这在明朝中后期的整个环境中足以称得上颠覆性。】
不少明朝之前的官员看到这里,顿感可惜。
“唉,怎么就直接把这条路断了呢?”有人深感遗憾。
这什么圣人专属论多好啊,完全是对着他们的心意量身打造的!
圣人言论,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都能解释呢?就应该得是他们这样的官绅/门阀/大家才能够解释才对,不然的话,随便来一个人都能对着圣人言论解释一二,那天下的思想将会何等混乱!
这样的思想混乱,毫无控制,于朝廷于国家也毫无益处,不是吗?
至于说不是人人都能够成为圣人,那更是再正确不过了。
圣人这样的特殊存在,怎么能是人人都能成为的?要是人人都能成为圣人,那还需要官员做什么,需要朝廷做什么,需要他们这些人做什么……
普通百姓,愚夫愚妇,自然理当在圣人的引导和教化下生活,只有这样,才能建立一个符合朝廷利益,符合天下利益,符合最佳发展道路的天下!
以上,一直都是他们的坚定理念,也是他们追求的目标。
他们只是一直没想到这么明确的圣人专属论罢了。
结果现在……这么好的思想刚一出现,就被大批特批,就被盖棺定论为不够进步、甚至在最后看来还是非常错误的。这样的名头放上来,他们日后还如何推行自己理念,追求自己的理想?
而且这有什么问题?这能有什么问题?!
愚夫愚妇罢了,怎么能够解释圣人言论,乃至成为圣人?
这王艮的言论观点才是错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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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在看明白之后,却非常高兴。
虽然他们一贯尊重读书人,尊崇读书人,也发自内心认为读书懂道理的人就是要比寻常百姓更加厉害,而如果有功名——如果属于有科举的时期——的读书人,那更是非寻常人可比,就是要比寻常百姓更加厉害,地位高许多。
且他们也真的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圣人,并且不认为自己能够解释圣人之言……
简而言之,他们对所谓的圣人专属论确实有一定认可,并不需要士绅群体强迫。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看不明白好歹,不懂得究竟谁对自己更好。
王艮,毫无疑问是对他们更好的人,也是更加能够看到他们的人,还是确实尊重看重他们的人。
虽然他们如今也不能完全理解王艮的观点,不清楚这什么“满街都是圣人”“人人君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又该如何实现,但是谁不愿意被人认为是圣人,是君子呢?
谁不愿意被肯定,而不是被否定、被认为绝对做不到只能依靠听从他人呢?
就算百姓们自己对于这些也没多少信心,但真有人这么重视他们,尊重他们的时候,即便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做不成圣人也做不到君子,可是他们依旧会非常高兴。
“王艮,是个好人啊!”不少百姓给出了最朴素也最真心的赞美。
他还愿意给普通百姓讲授书籍!愿意面向普通百姓讲课!愿意用白话来讲!
这就更了不得了!
那么多读书人,不论当没当官,基本上就没见过对普通百姓讲课的,至少也得是对自己门下的弟子讲课,要么就是进入书院之类寻常百姓并不能进入的地方,用词也从不是什么白话……
【不过王艮的这个“人人君子”“满街都是圣人”和后来管理员的那一句“六亿神州尽舜尧”还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有的人可能一看就有所感觉,但不能明确分析出原因——原因就是二者主体性完全不同。】
【前者,当然相对更加重视百姓,认可百姓,否定了那些士人的所谓只有有功名之人方可成为圣人的谬论,但是他的核心还是“可以”“成为”,认为百姓有资格成为圣人,而不是百姓就是圣人,百姓想要说自己是圣人,还需要进行道德修养等等。】
【并且,这只是说道德上百姓“可以”“成为”圣人,但并不是说百姓可以在权利上与士人或者其他群体平等,可以在政治、经济等方面当家作主。】
【而六亿神州尽舜尧,则是百姓“就是”尧舜!不需要什么修行,不需要什么其他条件,百姓本身就是如此!而且尧舜和圣人还有不同,不仅仅是道德上的圣人,同时也是天地的主人——所以,百姓本身就是创造历史,主宰国家命运的主人,也不需要什么额外条件。】
【两者的主体性天差地别。】
【但话又说回来,我们只是说王艮的思想和后来的不同,绝不是说王艮的思想有什么问题。还是那句话,能够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有如此突破,已经是惊天之举了。】
【也因此,王艮时常被人斥责为“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