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屁话!简直乱七八糟!”伯邑考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显是对蔡斌的猜测十分不满,“以往的祭祀卜筮,沟通的是祖先鬼神,所问之事,关乎王族、邦国命运,寻常庶民,岂有资格与闻?而《易》……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蔡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易》之卦爻,推演的是天地万物变化之理。它不必每次都宰杀牺牲,焚烧龟甲,惊动先祖。理论上……寻常人,亦可借助《易》理,窥探自身命运的些许轨迹,抉择行止。”伯邑考的声音不高,却如巨石投入深潭,在牢房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啊?这样啊……那……那不是好事吗?”蔡斌更加不解了,“让普通人也能预知风险,趋吉避凶,商王为何会不乐意?”
“你觉得……这是好事?”伯邑考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蔡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认为,让普通黎庶,也能如同贵族王孙一般,卜问前程,测度吉凶,是好事?”
“啊?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普通人就不可以?”蔡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觉得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啊,为什么呢?”伯邑考重复着蔡斌的话,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叩问,“凭什么就不可以?这便是我父亲,也是我想当面问一问子受的——为何,黎民百姓,就不能拥有知晓自身命运的权利?为何沟通天地、抉择道路的权柄,必须牢牢掌握在王者手中?”
牢房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那盏豆大的烛火,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顽强地燃烧着,将伯邑考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摇曳,忽明忽暗,仿佛他心中那不屈的意志与理念,正在与这沉重的黑暗搏斗。
“所以,我被囚于此地。杀我,或不杀我,其实都已不重要。”良久,伯邑考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重要的是,‘民需要知道’,这理念的种子既已播下,便终有破土而出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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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再次降临。蔡斌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只觉得历史的脉络在此刻变得无比复杂而生动。他想起另一个问题,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对了,伯邑考公子,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您叫伯邑考,而您的弟弟叫姬发呢?”
“我本名便是姬考。”伯邑考一脸无奈的解释道,“‘伯’乃排行,指嫡长子。‘邑’……乃是指我曾掌管西岐城邑之政。故而外人常称我伯邑考。”
“原来如此!那姬旦呢?”蔡斌恍然大悟,只觉得又补上了一块关于上古称谓的知识碎片。
“那家伙屁股通红,我觉得像太阳,就建议父亲起这个名字拉!”
昏暗的牢狱,仿佛成了一间传授古老智慧的课堂。而窗外,朝歌的夜空下,暗流正汹涌澎湃,等待着破晓时分的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