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从小鸟游树心口上支起头,动作滞涩又迟钝。
但他刚刚的感觉确实没有错,铁台上伤痕累累的身体轻微抽搐着,仅剩的淡红瞳孔颤了颤,小鸟游树就像是被转动发条的木偶一样僵硬地动了起来。
他谨慎的左眼眸终于望向了诸伏景光,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口枷的存在无法成言。
诸伏景光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撑着铁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帮小鸟游树把那个狰狞的铁具拆掉,抖动的双手却怎么也无法卸下锁扣。
啪嗒啪嗒,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小鸟游树的脸颊上。
——好没用啊,他这个人。
脑海里抑制不住地这么想,诸伏景光狠狠地闭上眼将碍事的泪水挤干,深呼吸时都带着浓重的鼻音。
——身为狙击手,身为卧底搜查官,竟然会手抖。
他被这个无用的自己逗笑了,眼泪顺着嘴角扭曲的肌肉蜿蜒而下。
诸伏景光脱力地俯下身子,用额头抵住小鸟游树的额头,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冰凉得像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诸伏景光下意识去握小鸟游树的手掌,它们被束缚带捆缚于铁台两侧,让他具身躯看起来像是被戳针强行拉开翅膀固定于展翅板上的蝴蝶标本。
小鸟游树的枯瘦小手也冷的像冰。诸伏景光带着枪茧的手掌摩挲着遍布其上的伤痕,感受到微弱的一点回握的力道,碎成一片的心这才重新搏动起来。
随着诸伏景光重新调整好心情,啪嗒一声脆响,紧扣在小鸟游树后脑上的口枷锁扣终于被解开。男孩的脸上已经因为常年被绑带束缚留下了一条清晰的乌青——那是皮肤坏死的痕迹,显得狰狞异常。
小鸟游树淡红色的眼眸无神地注视着诸伏景光,他似乎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思考面前人的身份。迟疑了好一会,樱发的小脑袋才缓慢地蹭了蹭带着枪茧的大手。
男孩的意识尚且还在恍惚,但认出面前人的瞬间,他的大脑就下意识地指挥面部肌肉做出了反应——他似乎努力地想要扬起一个笑容,却失败地很彻底。
常年脱臼的下颚根本无法正常闭合,反而让他抽搐的面部看起来显得分外滑稽。
但诸伏景光无法不回以同样的笑。哪怕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非常难看。
——
解开小鸟游树身体上束缚带的过程反而顺利了许多。
也许是连这具瘦弱躯体被开膛破肚的样子都在光盘里见过了的缘故,诸伏景光在面对男孩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时,情绪还算稳定。
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每一个锁扣,在保证速度的情况下,诸伏景光尽可能用最轻最柔和的动作去对待男孩……就如同在对待一件随时都可能破碎的瓷器。
——
小鸟游树没想到自己能再见到诸伏景光。
无法灵魂出窍,无法钻进网络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他那枯竭的本源根本无法恢复——每当它们好不容易被积攒出来了一点,就会迅速被千疮百孔的身体消耗干净。
死亡又复活的过程因为本源的缺失而被逐渐拉长,直到本源匮乏到连彻底【复活】他都无法做到。
于是他便不能再被称作一个活人了。他成为了一具永远新鲜的尸体。
小鸟游树的精神因此彻底崩溃了。
原来自己即使真正获得了死亡,也无法逃离这具丑陋又令人反胃的身躯。
……
……好吧。其实他知道他是还有机会的。
……只要组织对他的实验能够暂停一段时间,给他一些积攒本源的机会,他就能重新活过来,恢复应有的身体机能。
……他明明已经和亲友们约好了,不要放弃自己,要等待大家的救援……他知道自己应该更加积极地面对这一切……
……但是这果然还是太难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鸟游树没法再通过给研究员们取绰号,没法再通过预测下一处疼痛的身体部位苦中作乐了。他脑海里的碎碎念停止了,他不再与自己说话,他不再去猜测景光和零正在干什么,也不再想念高明哥与其他好友了。
他的思维彻底沉寂,只有痛苦长久地在不朽灵魂内绵延不绝。
所以——
——KR-0223,可能终于快到报废的边缘了。
他的伤势愈合速度大幅下降,脑域活跃程度也一再降低,除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无法死透外,已经和普通的A级实验体没什么差距了。
研究员们当然早已察觉了这一点,但却无人将其摆上台面讨论——自从朗姆与Boss的争锋愈加激烈,人心浮动,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可能会成为出头鸟的事。
既然是早晚要报废的东西,那动起手来更加的没有顾忌。这种肆无忌惮更加的影响到了躺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小鸟游树时隔多年再一次体会到了彻底的绝望。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九年前,第三次逃跑失败,身体被彻底锁死在铁台上,又因被灌下摧毁思维的药物而短暂地失去了灵魂出窍的能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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