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不高,刚巧能容乌篷船钻进去,洞口边缘爬满了湿滑的青苔,还带着长年累月被水流冲刷出的光滑痕迹。
“说句实话,不如绕路。”他无奈提议道:“坐车过去不挺舒服的,到了地方还能冲个热水澡。”
“出来度蜜月,”诺诺拧亮了手里的战术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洞口的黑暗,照见里面水波荡漾,“搞成农家乐挺没意思的。”
路明非对此也是只有无奈,诺诺依旧是这么喜欢寻找刺激。
从船头取下一盏马灯点上,昏黄的火苗晃了晃,映得洞口明暗不定。
随着乌篷船缓缓驶入洞口的刹那,最后一线天光也被隔绝在外。
四周瞬间暗下来,只有马灯的光晕圈住小小的一片船板,水声被洞壁放大,嗡嗡地在耳边回响,带着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就在船身完全没入黑暗的前一秒,路明非下意识回头往谷口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溪面上传来极轻的竹篙点水声,还有人低声说话的模糊音节,顺着风飘过来一点,又很快消散。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船彻底驶入了水洞。
洞顶越来越高,偶尔能看见倒挂的钟乳石,尖梢滴着水。
手电光扫过洞壁,能看见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古老的壁画,又像是某种符号,被水汽浸得斑驳不堪。
船舱里很静,只有水流声和呼吸声。
路明非看着诺诺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明明暗暗,她眼神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师姐,”他小声提醒出声,“他们的速度倒是挺快。”
诺诺转过头,手电光从她手边移开,照亮了她眼底一点玩味的光。
“怕是那位三爷,把我们当同行了。”
路明非一愣,而身后的黑暗里,已经传来了第二艘船破水的声音。
很轻,却很近。
像是有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也进了这水洞。
路明非回头望了一眼,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团晃动的昏黄,隔着十几米的水面,光影都浸在水汽里发虚,辨不清船上的人,却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正落在他们后背上,带着行当里特有的审视与戒备。
“还真的是急不可耐。”他转回头,压着声音吐槽,“这三爷警惕性也太高了吧,咱们就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抢生意的啊。”
“吴三省那只老狐狸,”诺诺指尖敲了敲船舷,手电光始终稳稳钉在前方的洞道上,语气漫不经心,“能让咱们在前面飘着,已经是给面子了。”
路明非咂咂舌,心说这行规矩还真多。他又想起谷口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干干净净的,跟这阴森水洞半点不搭,忍不住问:“那吴邪看样子还真的是第一次。”
诺诺弯了弯嘴角,“吴家这辈就他一根独苗,这次是他软磨硬缠才跟来的。等着吧,真见了底下的东西,有他慌的。”
她话音刚落,船身忽然微微一斜,前方洞道骤然拓宽,水流也跟着平缓下来。
手电光扫出去,竟照不到尽头的岩壁。
竟是进了一处天然地下湖。
湖面黑沉沉的像整块冻住的墨玉,洞顶倒挂着成片的钟乳石,尖梢垂着水珠,偶尔滴落,在水面敲出细碎的回响。
湖的正对面,一道凿刻规整的石阶从水里延伸上去,隐没在高处的阴影里。
石阶尽头立着道残破的石拱门,门楣上的兽首浮雕被岁月啃得模糊,却依旧透着股森然的古意。
路明非刚要撑篙往岸边靠,身后水波一荡,第二艘乌篷船也跟着驶出了洞道,不偏不倚停在了他们侧后方数米远的地方。
两船灯光交错,瞬间把彼此照得清清楚楚。
对面船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中年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下颌线硬朗,嘴角叼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眼神像鹰似的扫过来,锐利得扎人。
他手里攥着根铜头探杆,站姿沉得像块礁石,一看就是常年在地下摸爬滚打的老油子。
路明非倒是不难猜出是诺诺口中的吴三省。
而吴邪正站在他身侧。
只是很显然吴邪也没有没料到会在地下湖跟人打照面,愣了一下,下意识往三叔身后侧了半步。
他眼镜片上沾了层薄薄的水汽,抬手蹭了蹭,目光在诺诺和路明非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与警惕,还有几分新手撞见同行的局促。
吴三省抬了抬手,身后几个汉子立刻按住了腰后的家伙,肌肉绷紧,却没贸然上前。他没笑,声音沙哑,带着常年跑野外的糙感,开门见山便划了界限:“哪条道上的朋友?”
话里话外都是行里的规矩,直白得没有半分余地。
诺诺倒是没出声,只冲对面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半点要起身对峙的意思都没有。
对面的吴三省眉头皱得更紧。
他走南闯北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同行”。
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既没拿探杆洛阳铲,也没摆黑驴蹄子糯米,就坐在船上看着他们,女生甚至还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神态闲散得像在西湖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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