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绪不过一时当局者迷而已。
闻言,裴明绪垂眸,深深望进宋昭月那双满是信任与爱意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丝毫的怀疑不安,只有全然的理解与支持,像一汪温暖的泉水,瞬间熨帖了他焦灼的心。
他喉头微哽,反手将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搂入怀中,力道之大,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熟悉的馨香。
这份全然的信赖,于他而言,重逾千金。
二人静静相拥,宋昭月轻轻拍着裴明绪的背,像安抚珩儿似的安抚他。
忽然,庭院里传来一阵清脆稚嫩的笑声,打破一室静谧。
“咯咯咯……快来抓我呀!”
“快跑!老鹰来啦!”
是珩儿的声音!
裴明绪听着儿子那无忧无虑笑声,眼底深处翻涌的挣扎与痛苦。
为了珩儿,为了月儿,为了燕王府,为了追随他的燕北将士……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片刻后,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满是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决绝:“月儿……”
“我是个自私且不孝的人。”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想从怀中之人身上汲取力量。
“我不打算……将此事告知父皇。”
他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暗影,掩去了其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宋昭月闻言,没有半分惊诧或指责,而也将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他。
“殿下,”她柔声开口:“你若是真如你所说那般自私凉薄,方才就不会那般挣扎,那般痛苦。
“你的犹豫,恰恰是因你心中念着父皇安危。”
“只是……”她话锋微微一转,抬起清亮的眸子,迎上他低垂的视线,“殿下莫非忘了?我们都能查到的消息,青衣卫又岂会一无所知?”
裴明绪微微一怔。
他只是知晓青衣卫能耐,但忧心青衣卫那边出了岔子。
宋昭月继续说道,条理清晰,语气笃定:“青衣卫遍布京畿,耳目众多,且个个都是顶尖好手。”
“他们追查元氏火药之事,未必就比我们晚,甚至可能……掌握得更多。”
“以他们的能耐,元氏与裴明辰这般大的动作,暗通世家,私藏火药,意图不轨,定然早已将其中虚实查探得七七八八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甚至怀疑……”
“这或许……本就在陛下的掌控之中。”
“陛下隐而不发,按兵不动,定然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与安排。毕竟这些年,陛下一直在整肃世家,又岂会对此毫无防备?”
“或许,他正等着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正等着那些按捺不住的跳梁小丑,自己撞上来呢。”
“若真是如此,殿下此刻贸然上报,一旦中途走漏了风声,反而可能打乱了陛下的全盘计划,甚至暴露了我们自己。”
“倒不如静观其变,且暗中命京中探子见机行事。”
裴明绪微微颔首。
父皇并非昏聩之人,京中青衣卫更是无孔不入,自己或许关心则乱了。
......
那日之后,裴明绪便愈发地忙碌起来。
白日里,前殿书房的门槛几乎被往来的燕北文武属臣踏平。
燕北军的操练部署,匈奴的最新动向,京中的风吹草动,无一不牵扯着他的心神。
虽然图拉嘎与乌维接连身死,草原如今多方混战不休,但燕北也得时刻留意,不停出手拱火,尽可能加快消耗匈奴势力,才能尽快为燕北军制造出兵的最佳机会。
而京城那边,元氏与裴明辰的密谋,也是一把利剑,悬在他心中。
他既要稳住草原混乱局势,以确保一旦燕北军南下,匈奴亦无力劫掠燕北。
同时又要遥控京中布局,防备随时可能爆发的惊天巨变。
常常是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他才回到望舒舍。
无论多晚,望舒舍正房的灯都亮着,月儿总是坐在灯下等他。
......
大晟皇陵,松柏森森,香烟缭绕。
景熙帝刚刚结束冗长的祭拜仪典,面上带着几分倦意。
他端坐在偏殿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阖目养神。
殿内只闻远远传来的诵经声,以及殿外风过松涛的呜咽。
李德海躬着身子,轻手轻脚进殿,碎步上前,低声禀道:“陛下,郑王殿下、安王殿下在外求见。”
景熙帝眼皮微抬,眸中掠过一丝不耐。
方才祭拜时,他曾远远瞥见那两个形容憔悴的儿子,只是懒得搭理。
如今二人被勒令在此思过,自是消停了许久。
“他们来做什么?”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
李德海回禀道:“奴才不知,二位殿下不肯说,只说有要事禀奏。”
景熙帝沉默片刻,指节停了叩击。
他想起这两人过去的种种不堪,心头便是一阵烦闷。
罢了,看看他们又要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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