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左手不自觉地摸向右臂。
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但血肉撕裂与生刮龙鳞的剧痛，至今刻骨铭心。
“是你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沐阳的声音在空旷的焚骨渊里回荡。
烬霜没有回答。
她动了。
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悠闲，踩在层叠的白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三丈。
她停下脚步。
距离近了，沐阳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容貌极盛，眉眼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淡。
她的皮肤白得过分，像是从未被这暗红天光照暖过。黑发如瀑，垂落身后，没有任何装饰。
一双眼睛，正在上下打量着他。
沐阳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种被当成猎物反复端详的感觉，比纯粹的杀意更让人不适。
烬霜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胸口，又移到他的眉心。
那里空无一物。镇天剑已归于元神，妖皇印记也敛去了光芒。
但她看那个位置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窥见更深处的东西。
“你体内那件空间法宝，”烬霜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加上九叶玄冥莲，给我。我送你离开焚骨渊。”
沐阳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早就猜到了。
从冰原上那些尸傀开口索要玄冥莲起，他就知道，背后之人的目标绝不止是莲花。
尸傀是她的。
一路跟踪是她。
毁掉传送阵，把他单独拽到这里，也是她。
所有布局，只为此刻。
将他从同伴身边剥离，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凶地，灵力枯竭，孤立无援。
然后，开抢。
暗红色的天穹，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你要九叶玄冥莲做什么？”他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此物是修士突破渡劫的核心材料，对一个器灵而言，毫无用处。”
烬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沐阳捕捉到了。
她没料到沐阳会问这个。
更没料到，在这种处境下，他还有心思分析她的动机。
“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沉得住气。”
烬霜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意外的趣味。
她没有隐瞒。
“九叶玄冥莲的阴寒之力，对我有用。”
仅此一句，再无解释。
沐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器灵需要阴寒之力。
什么样的器灵，需要九叶玄冥莲这种级别的极阴之物？
他想不通，但记下了这条线索。
“莲花不能给你。”沐阳直视烬霜的眼睛，“没有它，传送阵无法激活，我出不了通天古墟。出了古墟，没有它，我神魂上的锁魂环无人能解，我一样是死。”
他把话说得很直白。
不是示弱，是摊牌。
你要的东西，和我的命绑在一起。你拿走，等于杀我。
烬霜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犹豫。
她甚至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的弧度极浅，但确实是笑了。
“你神魂上那道锁魂环，”烬霜偏了偏头，“我可以帮你解，这不成问题。”
沐阳愣了一瞬。
亘瑶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骇：“她没说谎……以她的境界，真的能解！”
沐阳的心沉了半拍。
他最大的筹码，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废掉了。
“空间法宝，你也拿不走。”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气馁。
烬霜挑眉。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好奇。
“这世上，还没几样东西是我拿不走的。”她的语气不是吹嘘，是陈述。
沐阳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
这一笑，让烬霜微微侧目。
一个灵力枯竭、遍体鳞伤的蝼蚁，在面对能轻松碾死他的存在时，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的元神空间，已经和那件法宝彻底融合。想要拿走，你可以试试。”
烬霜的表情凝固了。
她沉默了。
这是她在这场对话中，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沐阳看着她的反应，心头悬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
他赌对了。
元神空间是修士最核心的领域，任何外力侵入，都会被空间本身的规则压制。烬霜再强，一旦踏入他的元神，就等于从自己的主场，走进了别人的地盘。
她的实力会被大幅削弱。
而在自己的元神空间里，他虽不至于反杀，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烬霜的目光重新落在沐阳身上。
这一次，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猎物。
更像一个顶尖棋手，发现对手走出了一步意料之外的妙手。虽不至翻盘，却足以让棋局变得有趣。
“你很聪明，”烬霜说，“你是觉得，我不敢进你的元神空间？”
“怎么会？”沐阳面无表情，“你若想取，尽管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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