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霖？”
彩依那双始终冷淡的眸子，在看到那道赤金身影的瞬间，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惊讶。
真正的惊讶。
她怎么来了？
凤霖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她的身形一闪，消失在凤凰背上，下一刻已出现在沐阳面前。
赤金凤袍猎猎翻飞，她居高临下看着靠在岩壁上的沐阳，眉心那点朱砂痣衬得整张脸冷艳逼人。
沐阳抬起头，正要开口。
凤霖单手一挥。
一道金红色的凤焰从她掌心涌出，将沐阳的整个身体包裹。
下一瞬，凤焰收缩。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从凤霖现身到带人离去，前后不超过三息。
三息。
四个凤炎大陆站在巅峰的修士，像四根桩子一样杵在原地，竟无一人拦得住、也无一人敢拦。
彩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真是一点没变。”
她没有追凤霖的方向，反而转身面朝北方，五色长裙在风中展开，像一朵绽放的彩莲。
她最后看了一眼四人。
准确来说，是看了一眼剑无情那条废掉的右臂。
“还有下次，死！”
话落，她纵身一跃。
五色流光划破长空，朝着与凤霖完全相反的方向极速远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密林重归寂静。
赤渊率先回过神。
“这就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可置信。两个渡劫巅峰的女人，来了又去，快得像一阵风刮过。
“怎么？”剑无情左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肩，声音冷得结霜，“你还想打一架不成？”
赤渊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没接话。
他想打吗？
他连挡都挡不住一招。打个屁。
冥无极那团黑雾缓缓散开一些，露出那张惨白到诡异的脸。他长出一口气，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说道：
“刚才那凤凰血脉的女子，幸亏没有出手。”
他顿了顿，白色的眼珠转向彩依消失的方向。
“她们如果想让我们死，今天我们谁也逃不了……”
赤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脸色铁青，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仙器……与我等无缘。”
剑无情一言不发地运功封住肩膀的伤口，冷漠的面容下藏着翻江倒海的心绪。
他修剑两千年，自认天下剑道第一人。
今日，居然败的一塌糊涂。
两千年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怒然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朝东方极速遁去。
赤渊哼了一声，也不再多留，赤焰裹身，冲天而起，向北方急速消失。
冥无极笑了笑，那笑容阴恻恻的，像坟地里的磷火：“无趣，无趣！”
黑雾一卷，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地，了无踪迹。
三人散去。
独留灵啸丰一人。
他半跪在碎石堆里，左臂彻底消失，胸口到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还在往外翻涌着灰黑色的死气。
惨。
他活了两千三百年，从未如此狼狈过。
灵啸丰缓缓抬起头，暗红的眸子扫过十余里外那片残存的废墟。
碧水宗的人还在那里。
洛玄霜，叶灵秋，还有那些吓破了胆的内门弟子。
杀了她们很容易。
哪怕此刻他只剩三成战力，碾死这群蝼蚁也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没有动。
因为那个五岁的小鬼头，和两个从域外归来的女人，关系不一般。
一个二话不说挡在他面前，另一个连看都不看旁人一眼，直接带人走了。
这种态度，不是普通的护短。
是把那孩子当作……自己人。
灵啸丰不蠢。能活两千多年的人，没有一个蠢的。
他若对碧水宗动手，就等于对那两个女人宣战。
他已经挨了一剑了。
不想再挨第二剑。
灵啸丰闭了闭眼，那双暗红的眸子里，心有不甘的怒火缓缓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悔意。
早知那小畜生背后有这等靠山，他连碧水宗的地界都不会踏入半步。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一刻，灰白色的死气将他包裹，身形一闪，消失在天际。
……
十里之外。
碧水宗，或者说曾经的碧水宗。
此刻这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宗门的样子了。
建筑碎裂，灵脉枯竭，大地龟裂下沉，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深坑和裂谷。
洛玄霜跪在废墟中，浑身仍在止不住地发抖。
她从头到尾把所有事情都看在了眼里。
沐阳体内藏着一件仙器。
两个从域外归来的渡劫巅峰女子，跟他的关系都不一般。
碧水宗灭门之祸，因他而起，也因他而止。
叶灵秋呆呆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余幸存的弟子，或呆坐，或痛哭，或木然地望着眼前的废墟。
洛玄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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