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扛着生计与责任,往前闯有心无力,往后退无处可依,做什么都透着股深深的力不从心。
古川蹲在吧台前,手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账单,指尖反复摩挲着单薄的纸页,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他性子憨厚老实,跟着我任劳任怨熬了许久,从来都是默默干活、极少抱怨,唯独遇上资金缺口这种压顶的难事,才会忍不住心头焦灼。他逐行核对完所有收支单据,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忐忑,低声开口道:“老大,这个月水电费和这个月的房租补交完,我们就彻底没有钱补货了,而且下个月房租也是个大问题,我翻来覆去算了好几遍,实在凑不出来。”
我慵懒地躺在门口的旧摇椅上,微微闭着眼,指尖搭在扶手上轻轻轻点,任由晚风拂过疲惫的眉眼,神色平静地应声:“又没钱了?差多少?”
古川站起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朴实的愁苦,老老实实掰着手指核算着账目,絮絮叨叨地汇报:“我仔细算了一下,店里的酒水、常备的泡面零食,还有日常消耗的各种一次性用品,全部进货成本,再叠加拖欠和下月预缴的房租,里外里算下来,还差将近八万块钱。”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淡然,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笃定:“我不是说过了嘛,房租不用按月死磕着给,延后一个月交就行,缓一缓压力,然后进货的钱我等会转给老四,不耽误店里正常运转。”
这话一出,古川脸上的愁绪更重了些,憨厚的眉眼间藏着满心的着急与不甘,憋了许久的担忧终究还是化作了小声的抱怨。他向来实诚,心里藏不住事,看着我一次次自掏腰包填补店里的窟窿,实在忍不住多说几句:“老大,你又用自己的私房钱填窟窿!咱们开店是为了赚钱,不是让你一直贴钱兜底的,一直这样下去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当初我就不建议你接手改造这家电竞酒店,投入大、回本慢,风险太高,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月月周转困难。”
我微微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带着几分不服的反问:“现在怎么了?哪里不好了?我是渴着你们,还是饿着你们了?还是让你们跟着我上街要饭去了?以前开普通网吧积攒的这批机子,淘汰闲置太可惜了,不改造做电竞酒店,难道我就守着一堆旧机器原地养老吗?”
就在古川还想张嘴辩驳的时候,一道清冷利落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沈默从楼上缓步走了下来,一身简约的穿搭干净飒爽,眉眼清冷疏离,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高冷寡言。
她步子轻快地走到吧台旁,目光淡淡扫过还在较真的古川,语气干脆又护短,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开口:“老三,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总揪着小事念叨,欺负你大哥。”
古川顿时有些不服气,瞪大了眼睛转头辩解:你哪只眼睛看我欺负老大了?我这不是替店里着急嘛!”
话音未落,沈默微微侧眸,轻蹙眉心,只淡淡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飒爽又强势,瞬间就让聒噪的古川闭紧了嘴巴。
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憋屈的无奈,看着满桌的账单,又看看我,最后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憨厚的人不会说漂亮话,所有担心都摆在脸上,字字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着急。
“我不是找茬,老大。”古川声音低了半截,“我就是怕你扛得太狠。这大半年,店里但凡缺钱、缺周转,全是你自己垫,我们这帮人跟着你吃香喝辣,什么都没担着,心里不安。”
我从摇椅上坐起身,随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没什么波澜。
三十多岁的人了,早就习惯了把所有难处压在心底。再多难处、再多委屈,我向来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从不喜欢摊开给别人看,更不喜欢身边的人跟着一起焦虑、一起受累。
“慌鸡毛。”我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疲惫,“店是我要开的,一开始开网吧到现在开电竞酒店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盈亏自然该我自己扛。你们好好看店、好好干活就行,不用替我操心。”
古川还想说什么,身子动了动,嘴刚张开,就被旁边的沈默轻轻抬手拦了一下。
她动作很轻,利落又松弛,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随手收拾起桌上散落的账单,指尖快速将一张张单据叠齐,动作干脆,自带一股利落的飒气。
她全程没帮我解释一句,也没讲大道理,只低头理完所有账目,随手塞进抽屉,咔哒一声轻轻锁上。
“账不用翻了。”
她开口的声音偏冷,对着古川,气场十足。
“差的钱,老大心里有数。你天天盯着账面发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心烦。今晚夜班你好好值守,别再胡思乱想。”
古川被她一句话堵得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点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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