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荒道上颠簸,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卫渊靠着车壁,肋下伤口随着车身起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直翻白眼。
哑女蹲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按住绷带,防止伤口再崩开。
苏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还在翻那摞卷宗,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柳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睛却时不时往车窗外瞟,看边营方向的火光。
陈盛躺在车厢中间,呼吸粗重,偶尔无意识哼哼两声,好在烧似乎退了些,额头上敷着湿布。
赵虎骑马跟在车外,压低声音说:“世子,边营方向火势不小,怕是真烧起来了。”
卫渊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烧吧烧吧,烧得越大越好。反正营里是空的,粮草早就搬空了,烧的也就是些破帐篷烂草席。”
柳嫣忍不住问:“要是秦毅发现营里是空的呢?”
“他发现不了。”卫渊嘴角一翘,“因为他根本不敢进营。他只敢远远放火,然后趁乱嫁祸给我。他要是进了营,发现粮草没了,就知道中计了,还怎么嫁祸?”
苏瑶抬起头:“你就这么确定他会放火?”
“他必须放。”卫渊掰着手指头数,“太子给他下了死命令,番邦在关外等着,皇帝在上头盯着。他不放火,太子的局就崩了,番邦入不了关,皇帝一查到底,他第一个掉脑袋。所以,他只能放。”
柳嫣若有所思:“那你爷爷……早就料到了?”
卫渊点头,疼得龇了下牙:“老爷子从被软禁那天起,就布好了局。太子以为他在钓鱼,实际上他自己才是鱼。”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旁边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差点蹦起来,被哑女一把按住。
“……我又说错什么了?”
哑女指了指外面的火光——意思是,少分析局势,先管好自己。
卫渊:“……行吧。”
苏瑶忍不住笑了:“你这副将倒是管你管得紧。”
“她不是我副将,”卫渊纠正,“她是我的贴身保镖兼生活助理兼人形止痛剂。”
苏瑶听不懂“生活助理”,但觉得挺厉害。
马车继续颠簸,车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边营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把半边天际染成了暗红色,隔着几十里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烟柱。
赵虎在外面低声道:“世子,这火势太大了,怕是整个营区都烧了。”
卫渊掀开车帘,眯眼看了看远处的火光,忽然笑了。
柳嫣问:“笑什么?”
“笑太子蠢。”卫渊说,“他以为烧了军营,就能嫁祸给我通番。可他忘了,军营烧了,但粮草没烧。粮草在我手里,兵也在我手里。他烧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苏瑶放下卷宗,问:“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卫渊靠着车壁,疼得直抽气,“等皇帝下令彻查。火一起,皇帝必然震怒,派人来查。到时候,我们把证据往案头一摆——玉玦、卷宗、密信、账册、拓本……太子一党,死无葬身之地。”
柳嫣看着那摞厚厚的卷宗,有些担心:“这些东西,皇帝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卫渊说,“重要的是,火已经烧了。火烧边营是死罪,皇帝必须查。查了,证据就藏不住了。不查,朝臣不答应。太子逼宫在即,皇帝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一局,老爷子布了二十年。太子以为自己是在夺位,实际上是在往自己的坟头添土。”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却忍住了没喊。
“……我懂了,少说话,多养伤。”
哑女满意收手。
苏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你这世子,当得是真憋屈。”
“憋屈什么?”卫渊一撇嘴,“我这叫大智若愚。表面上是伤号,实际上是指挥官。表面上是逃命,实际上是在钓鱼。”
柳嫣噗嗤笑了:“你这话,跟谁说谁信?”
“我自己信就行。”卫渊一本正经。
马车忽然颠了一下,卫渊肋下伤口扯得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往旁边歪。
哑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力道大得卫渊骨头咯吱响。
“……你能不能轻点?”
哑女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换了个更温柔的姿势——其实是更紧的姿势。
卫渊疼得直抽气,不敢再抗议。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边营方向的火光渐渐被晨光稀释,只剩一抹暗红的烟柱在风中飘散。
赵虎在外面说:“世子,前面就是接应点了。柳姑娘的人在那等着。”
卫渊掀开车帘,看到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边,停着几辆蒙着油布的马车。
车厢很大,明显是长途跋涉用的。
柳嫣说:“换大车,后面路好走了,能快些。”
一行人下车,把陈盛抬上大车。
卫渊被哑女扶着,艰难地挪上大车,一屁股坐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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