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前行,车窗外日头偏西,将官道两侧的麦田染成一片金黄。
卫渊靠着车壁,手里还攥着爷爷那封信,脑子里却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太子逼死了父亲和七位兄长。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收渔利。太子以为自己在夺位,皇帝以为自己在平衡。殊不知,爷爷在后院晒了二十年太阳,等的就是今天。
“苏姐。”卫渊睁开眼,“爷爷说,太子那把火烧了边营,番邦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吧?”
苏瑶点头:“老公爷的信鸽今早到的。番邦前锋已经破关,但守军早有准备,粮草充足,弹药不缺。柳嫣那边的新式连弩也送到了一批,够他们喝一壶的。”
卫渊嘴角一勾:“爷爷这是请君入瓮。番邦不来,太子的罪证还不够硬;番邦来了,正好坐实太子通番卖国。到时候皇帝想保都保不住。”
苏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公爷说,陛下可能会……”她压低声音,“可能会让您当‘钦差’,把这事儿压下去。”
卫渊一愣:“压下去?怎么压?”
“把罪名全推给秦毅。太子是被人蒙蔽的,秦毅才是主谋。斩了秦毅,太子保住,卫家得个‘平叛有功’的名头,皆大欢喜。”
卫渊沉默了片刻。这不是爷爷说的,这是苏瑶自己分析的。但她分析得有道理——皇帝最擅长的就是弃车保帅。
“所以,我不能让皇帝有机会‘压’。”卫渊说,“证据要一次甩出来,甩得满朝皆知,甩得皇帝想捂都捂不住。”
苏瑶点头:“老公爷也是这个意思。所以让您进京后,先别进宫,先去找一个人。”
“谁?”
“御史中丞王俭。”苏瑶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老公爷说,王俭这个人,谁都不站,只站理。只要证据确凿,他一定会上折子。他一上折子,满朝文武就得表态。到时候皇帝想压,也压不住了。”
卫渊接过纸条,上面写着王俭的住址和习性——每日卯时起床,先在书房练字半个时辰,然后去衙门。不饮茶,只喝白水。不近女色,只爱读书。
“这是个苦行僧啊。”卫渊嘀咕。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我说的是实话!”
哑女指了指纸条——意思是,记重点,别废话。
卫渊:“……”
苏瑶忍着笑,继续说:“还有一个坏消息。”
“说。”
“秦毅的人没抓到您,已经慌了。他派了三批死士,第一批在青石岭被赵恒拿下了,第二批还在路上,第三批——”她顿了顿,“据说已经进了京,在国公府附近蹲着。”
卫渊眉头一皱:“他们要干什么?”
“灭口。”苏瑶说,“秦毅知道您手里有他的罪证,一旦您进京,他就完了。所以他要么在路上截杀您,要么在您进京后,趁您还没见皇帝,先下手为强。”
卫渊靠着车壁,疼得直抽气,脑子却没停。
秦毅这是狗急跳墙了。
但狗急跳墙,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赵恒的人还在吗?”卫渊问。
“在。老公爷安排了七批人,一路护送您进京。第一批是明面上的,第二批到第七批都是暗桩。秦毅的人要是敢来,就是送人头。”
卫渊嘴角一勾:“爷爷这是把秦毅当饵了。秦毅派的人越多,他通敌的罪名就越重。到时候不用我递证据,秦毅自己就把自己送进去了。”
苏瑶点头:“老公爷说,这叫‘引蛇出洞’。”
卫渊靠着车壁,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姐,江南那边,柳嫣的新式织机,转军工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苏瑶翻开另一本卷宗:“三千台织机,一千台已经转军工,剩下两千台半个月内能改完。香皂利润的暗账也整理好了,随时可以调取。漕运暗渠的粮道已经打通,第一批军粮昨天到的边关。”
卫渊满意地点头。
工业化的底牌,是他翻盘的底气。
太子断了粮道?他有暗渠。
秦毅卡了军械?他有匠人坊。
皇帝想玩平衡?他有三十万边军的兵符和满朝文武都想看的证据。
“世子。”苏瑶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老公爷说,您进京后,可能会有人来‘劝’您。”
“劝什么?”
“劝您把证据交出来,换一个平安。太子的人会来,秦毅的人会来,甚至……宫里的人也会来。”苏瑶看着他,“老公爷说,不管谁来,证据不能交。交出去,命就没了。”
卫渊沉默了片刻。
爷爷说得对。
证据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交出去,他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人宰割。
“我知道。”卫渊闭上眼,“谁劝都不好使。”
哑女面无表情地伸手,在他伤口上轻轻一按。
卫渊疼得龇牙:“你今天是第几次了?”
哑女指了指车窗外——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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