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知道有,他还知道在哪儿。”程远之的嘴角抽了抽,“在京城。在禁宫里。那是太祖留下来的东西,一半留给皇帝,一半……”
他没说完,但卫渊已经明白了。
一半给了皇帝,一半给了卫国公。两百年前的事。
当初太祖赵匡胤为了制约诸侯,一个人配一块虎符。但卫家不一样——卫家是拱卫皇权的禁脔,所以卫国公的那半块虎符,直接从皇帝手里拿的,没有上交回去的说法。
现在皇帝换人了,但虎符没换。
太子想要的,是这两块符合在一起以后的权力——调动全国的兵马。
不是调动卫渊能调的那点,是真正的调动权。到时候名义上是皇帝的命令,实际上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
“太子怎么计划?”卫渊回到椅子前,但没坐下。
“我不知道。”程远之很诚实,“我只知道太子派了人进京城,目标就是那半块符。但那东西在禁宫里放着,不是想拿就能拿的。”
卫渊沉默了很久。
他在思考太子的逻辑链条。太子要动卫家,第一步是在雁门关让卫渊死。第二步是假如卫渊没死,那就直接对京城的卫国公下手——拿了虎符,名正言顺地调兵,然后以“勤王”的名义把卫家彻底清理干净。
从各个角度讲,这都是一盘精妙的棋。要是没有二王子这个变数,这盘棋早就成了。
程远之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但卫渊最后只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活?”
程远之没有否认。他也没有狡辩。只是坦白得让人发毛:
“我想活。我知道我该死——通敌、谋逆、什么罪名都够了。
但我还有两个儿子在京城,一个女儿嫁到南方。我不想他们因为我的事被牵连。”他抬起眼,“你要什么?”
卫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油灯前,拨了拨灯芯,火焰跳了一下。
“你继续待在这儿。”他说,“哪儿也别去,吃得好睡得好,就当在度假。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再决定你怎么处置。”
“这……”程远之张了张嘴。
“放心,我不会杀你。”卫渊看着他,那眼神很平,“但你得活着看到这场戏怎么演完。毕竟你是演员,得等谢幕。”
程远之被带出去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赵恒在走廊里等着,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又被吓着了。
“说了什么?”赵恒问。
卫渊没有直接回答。他走过赵恒身边的时候,只是吐出了两个字:
“虎符。”
赵恒跟着他往书房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什么虎符?”
卫渊推开书房的门,走到沙盘前。他用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太子要我爷爷那半块。”
赵恒的呼吸停了一下。
“操,他怎么——”
“怎么知道的?”卫渊打断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派人去拿。这说明什么?”
赵恒的脑子飞速运转。
“说明……说明京城那边他已经掌控得差不多了?”
“对。”卫渊转身,面向赵恒。他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发白,但眼睛很亮,“禁军可以收买,官员可以买通,唯一的变数就是爷爷手里的虎符。一旦他拿到了,京城就彻底是他的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们得抢在他之前。”
赵恒的心往下一沉。
“你是说……”
“进京。”卫渊的声音很轻,但那分量重得能压死人,“在太子动手之前,我得回京城一趟。”
赵恒这回是真的懵了。
“世子,城外还有五万番邦铁骑呢!你现在走,这雁门关怎么办?”
卫渊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北面那些还在燃烧的篝火。
“颉利不会再进攻了。”他说,“二王子把他的粮道彻底断了,再打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他现在在赌——赌我会继续死守,赌时间会消耗我。但时间对我来说也是奢侈品。”
他转身看向赵恒。
“所以我们得改变游戏规则。”
赵恒的额头开始冒汗。
“你想干什么?”
卫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冷得没有温度的弧度。
“五天之约。”他说,“我去颉利的帐里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