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刚代政,必然要立威。卫渊若躲,刀会追着来。卫渊若迎上去,太子反倒省事。最难的,是站在原地,让他砍,让他一刀接一刀,把藏在袖里的东西全砍出来。
京城的局,不能靠一时痛快。
痛快是给死人用的。
午后不到两个时辰,第二道文书来了。
这回不是兵部。
是京兆府。
送文书的差役换了皂衣,腰间挂铁尺,脸比早上那兵部吏员粗些,可进门时一样规矩,把文书捧得很高。
赵恒一看封皮,气得笑出声。
“哟,换菜了。”
差役低头:“京兆府奉令,请卫世子配合调查雁门关私杀禁军一案。”
赵恒的笑没了。
厅里一下安静。
连廊下刮地的小厮都停了竹片。
卫渊把文书接过来。
上面写着,雁门关前禁军七人,被擅自处死,尸首悬城,未报刑部,未请三司,疑有私刑乱法之嫌。请卫渊三日内往京兆府说明原委,相关人证物证一并呈交。
七具尸体。
曹化手下那七个东宫暗钉。
他们在雁门关开粮仓,杀边军,放番邦入线。卫渊把人挂在城门上,是给全关将士看的。让活人知道叛军的下场,也让死人知道有人给他们讨债。
现在,这七具烂透的尸体,被京兆府从雪地里刨出来,端到京城案头,摇身一变,成了“禁军”。
真他娘会挑时辰。
赵恒一脚碾在地上,靴底搓着砖缝。
“私杀禁军?那七个玩意儿也配叫禁军?他们开粮仓的时候怎么不说法度?他们往弩车上浇油的时候怎么不说三司?现在死了,倒想起来穿官皮了?”
差役不说话。
他只是送文的。送完,还得把卫府里每句话带回去。
赵恒还要骂,卫渊抬手。
厅里那点火气被按住。
卫渊把京兆府文书放在案上,手指在纸边慢慢划过。
纸很新。
印也新。
太子代政不过半日,兵部先来,京兆府跟着来。一个要边防,一个要罪名。前者逼交,后者逼跪。
若卫渊去兵部,就是交权。
若卫渊去京兆府,就是受审。
这两刀连着砍,刀刀都往他“边军功臣”的名头上招呼。
“赵恒。”
“在。”
“太子的刀比我想的快。”
赵恒攥着刀柄,手背青筋顶起来:“那怎么办?你说不动手,我忍。你说养眼线,我也忍。现在都骑脸了,还忍?”
卫渊看着案上的两份文书。
一份兵部。
一份京兆府。
一个要他开口,一个要他低头。
他现在要做的,恰好是不开口,不低头。
“不动。”
赵恒眼睛瞪圆:“还不动?”
“让他连砍三刀。”
赵恒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人打仗,专坑自己人。”
卫渊道:“你若想痛快,今晚去后院劈柴。”
“柴招谁惹谁了?”
“那就劈你自己那身火气。”
赵恒气笑了,转身冲那京兆府差役道:“回去告诉你们府尹,卫世子病了,病名叫‘懒得搭理你们’。要问案,先把雁门关那七个死鬼从地里刨出来,让他们自己开口说话。”
差役脸都绿了。
卫渊倒没拦。
有些话,他不能说。赵恒说,刚好。
差役拿不到回函,只能留下文书,灰溜溜走了。
人一走,哑女从侧门进来。
她斗篷上沾着街尘,手里拿着那枚旧银扣。进屋后,她先看了一眼案上的京兆府文书,又把银扣放回卫渊面前。
木板上只写了一个字。
等。
赵恒凑过去看,眉毛拧成麻花:“又等?柳家是开布铺还是开茶馆的?天天让人干等。”
哑女又写:掌柜只回此字。未见柳嫣。
卫渊拿起银扣。
梅花刻得歪。
柳家认扣,回一个“等”,说明柳嫣那边还没死,也说明柳家不肯露面。不是不敢,就是不能。
那封“今晚不见,柳嫣必死”的帖子,八成不是柳嫣亲手放的。
问题是,放帖的人为什么要逼他去柳府?
为的是把卫家和柳家捆在一起?
还是要把他从卫府引出去?
若是后者,卫府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他们想趁他不在时做。
卫渊抬头,看向窗外。
廊下一个小厮正端着茶盘经过,脚步停得不长,可耳朵偏了半寸。
赵恒也看见了,咬牙:“我真想给他那对招子摘下来当球踢。”
卫渊把银扣收起:“让他听。”
“听什么?”
“听我们在等。”
赵恒愣了愣,骂道:“你们聪明人说话能不能少绕弯?我脑子又不是城外那些九曲河。”
卫渊难得回了一句:“那就少钻河沟。”
赵恒:“……”
他扭头就走,嘟囔着去后院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敢靠近。
入夜后,卫府比昨晚更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前院的假门房早早关了门,后院茶房换水换得勤,马厩那边有人摸过三匹马的鞍带,被哑女发现后,那人装作找草料,手抖得草都掉了一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