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操心自己。”赵恒在旁边截了一句。
卫渊没再问。他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三步,停住。
“看好他。”
赵恒应了一声。
卫渊上了台阶,推开地窖的门。院子里月光白,夜风从墙头刮过来,带着隔壁染坊的浆水味。
哑女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拎着木板。
卫渊走到廊下站住,手搭在柱子上。高明从后面走出来,在他左侧站定。
“冯吉今晚在宫里?”
高明摇头:“不一定。二秉笔轮值,隔日一换。今天他当不当值,得看排班。”
卫渊没接话。他手指在柱子上点了两下,转身往书房走。
刚进门,王福从前院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上没颜色。
“世子。”他在门口停住,喘了口气,“宫里刚传出来的话。”
卫渊回头。
“冯吉今晚奉旨侍疾,留在皇帝寝殿外值夜。”
书房里没人出声。
高明靠在门框上,右臂垂着,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赵恒从地窖那头跑上来,在院里听见这句,脚步顿住了。
“他今晚在皇帝身边?”赵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那北仓——”
卫渊走到案前,把铁盒的盖子掀开又合上。手指在盒沿停了一息。
“冯吉留在寝殿外。”他开口,声音不高,“北仓今晚没人看。”
赵恒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什么意思?”
“钥匙跟着冯吉在皇帝身边。”卫渊抬头看他,“锁在北仓外头,人在皇帝眼皮底下,今晚他动不了秦虎。”
赵恒把手从门框上松开。
“那咱们——”
卫渊没答。他把那只铁盒往旁边推了半寸,坐下来,手指在案面上画了条线。
“冯吉被拴在寝殿外,走不开。太子那头刚丢了三个活口,正在收线。今晚北仓那条路上,守的人比平时少。”
高明从门框上直起腰:“世子要今晚动?”
“不动。”卫渊的手指停住,“看。”
他抬头看向窗边。哑女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半边脸。
“暗沟铁栅,你能过手。”卫渊开口,“递个东西进去,能不能做到?”
哑女想了一息,点头。
卫渊从案角抽出一支炭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折起来,塞进一截竹管里。
“送到铁栅那边。”他把竹管递过去,“秦虎如果还醒着,他会来拿。”
哑女接过竹管,揣进袖里,踩着窗框翻上去,瓦片轻响了一声,人已经没了。
赵恒靠在门边,把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脚边。
“竹管里写什么?”
卫渊把炭笔放下。
“三天。”
赵恒盯着他。
“三天之内,冯吉的腰牌会到我手里。”卫渊靠回椅背,手指在袖口搓了一下,“秦虎撑住三天就够。”
赵恒把后槽牙咬了两下,没问他打算怎么拿那块腰牌。
窗外更鼓声从远处压过来,四更了。月亮从云后头滑出来,光落在案角那只铁盒上,照着盒盖的铜扣。
高明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冯吉侍疾,皇帝身边多了个太子的人。”
卫渊的手指在椅扶上停了一下。
“世子。”高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帝知不知道冯吉是谁的人?”
案上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子矮下去,又撑起来。
卫渊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