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你翻了?”
“翻了。”秦虎的声音没起伏,“他说不翻就送一根指头去宛平,让我娘看她儿子的手长什么样。”
偏殿里没人说话。书吏把笔攥着,手指发白,半晌才把头低下去继续写。
秦虎把供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何家庄截人,北冰库囚禁,拔指甲,逼翻供,第三次送箱子,冯吉的人每隔两天来看一趟,给水不给饭,第五天开始断水。
“断水那天,我从衣裳里头扯了条缝,把字写上去。”秦虎的断指在布被上蹭了一下,“笔是石壁上磨的石粉,兑了血。”
卫渊把手从膝上抬起来,搁在榻边。
“写完了。”书吏把笔搁下,退后一步。
陆敬走到案前,把三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把纸转过来朝向秦虎。
“按。”
卫渊站起身,走到榻边。
秦虎把右手伸出来。手腕颤着,四根指头往外张,指尖的纱布有一截松了,他咬着牙把中指往朱泥里压下去。
手腕抖得厉害。
卫渊伸手,托住他的肘。
秦虎的中指按在供状末尾,按了两息,抬起来。红印歪着,不圆,指纹的路糊了半边。
“成了。”陆敬把纸收起来,小心卷好。
秦虎的手落回榻上,手腕还在颤。他把头转向卫渊的方向,布条底下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世子。”
“说。”
秦虎的嗓子里卡了一下,顶了两回才出来。
“那封信,我没送到。”
卫渊看着他蒙着布条的脸。
“何家庄截的那天,信在我腰带夹层里。”秦虎的声音往下掉,“被他们搜走了。”
卫渊把手从他肘上收回来,搁在膝头。
“我替你送。”
秦虎的嘴合上了,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卫渊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陆敬。
“供状入御前。秦虎暂押禁军营,不进大理寺。”
陆敬把卷好的供状揣进怀里,抬头看他。
“你怕大理寺漏风?”
“风从哪漏,陛下还要看。”
陆敬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话,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卫渊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赵恒。”
赵恒从廊柱后面探出头。
“宛平那边加人。秦虎的娘,谁都不许靠近。”
“几个人?”
“八个。”
赵恒吸了口气,没多问,转身往前院跑。
偏殿里剩卫渊一个人站着。秦虎躺在榻上,呼吸慢下来了,这回是真睡了。
窗外的天从黑往灰里走,五更的鼓声已经过了,鸡叫从墙外面隔着两条巷子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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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天没亮透。偏殿的灯还点着,帘子垂得低。
一个内侍从后门进来,跪在廊下,额头贴着砖。
“殿下。”
里头没声。
内侍把头又往下压了半寸。
“北冰库开了。冯吉被禁军拿了。”
帘子里传来茶盏磕在案面上的声音。瓷碰着木,脆。
内侍的肩膀缩了一下。
“秦虎……活着进了禁军营。”
帘子后头没有声音。安静了十几息,那只茶盏被人推到案角,磕着边沿,在木头上转了半圈。
内侍趴在地上,额角的汗滴在砖缝里。
帘子动了。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手指攥着帘角,把布帘掀到一边。
“程知远还在偏房?”
内侍的头埋着没敢抬。
“在。”
那只手把帘角松开,布帘落回去,把里头的灯光挡得只剩一线。
脚步声从帘后往里走了,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