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女的刀尖往前探了半寸。
冯吉看了她一眼。
“哟。”他把宫灯换到左手,右手从袖里摸出一样东西,巴掌大,薄,搁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竹牌。上头刻着字。他把牌面往灯光里递了递。
两个字。卫渊偏了下头,看见了。
暗桩。
“赵四的女儿。”冯吉把竹牌收回袖里,“跑来卫府找他儿子,以为能接上你爹那根线。”
哑女的刀尖抖了一下。
冯吉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卫渊脸上。
“世子,你身边这位,不是什么旧暗卫后人那么简单。”
卫渊没接话。他的手按着刀柄,目光钉在冯吉身上。
“你来北仓,不是堵我的。”
冯吉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虎嘴里那块布条。”他把手朝卫渊胸口方向指了一下,“我来拿那个。”
卫渊的左手按住胸口。布条在里衬口袋里,贴着皮肉。
“你知道他写了什么。”
“我知道。”冯吉的声音沉下来了,“那四个字出去了,不止太子死。陛下的脸面也没了。”
卫渊盯着他。
“你给我,今晚的事当没发生。”冯吉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秦虎你带走,我不拦。”
哑女从卫渊身侧往前迈了半步,刀横在胸前。
冯吉看着她。
“赵四的女儿,你拦得住吗?”
身后的脚步声到了。卫渊余光里,三个人从暗道后方走上来,手里攥着刀,刃口在黑暗里反着光。
前后堵死了。
卫渊的拇指在刀柄上推了一下,把刀往前送了半寸。
“你确定你的人够?”
冯吉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暗道外面,远处传来声音。闷的,像是铁门被人从外头撞。
一下。两下。
第三下,铰链断裂的声响从暗道尽头碾过来。
冯吉的脸变了。
卫渊把刀收回腰后,手指从秦虎的胳膊底下重新穿过去,把人架起来。声音很平。
“陆敬。”
冯吉往后退了一步,宫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光影从墙上跳过去。
“你——”
脚步声从暗道两头同时涌过来。后头那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脚步乱了。
冯吉的手从袖里摸出一把短刃。
哑女的脚往前踏了一步,刀尖指着他喉咙。
冯吉盯着她,盯了两息。
灯灭了。宫灯从他手里脱落,砸在石板上,铜框碾着地面响了一声。
黑暗里传来脚步声,往拐角后面跑。
哑女追了两步。
“别追。”卫渊的声音从黑里传出来。
哑女停住。
前方的脚步声消失在暗道深处。铁门被撞开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整齐,靴底踩着水。火把的光从暗道那头漫过来,照着石壁。
陆敬的亲兵冲过拐角,手里的枪横着,枪尖指着地面。
领头那个看见卫渊,脚步停了。
“世子。”
卫渊架着秦虎,脚步往光亮处走。
“冯吉往里跑了。”
亲兵的目光从卫渊脸上扫到秦虎身上,转头朝后面喊了一声。两个人从队列里分出去,往暗道深处追。
卫渊走了三步,膝盖弯了一下。秦虎的重量压着他,肩膀里的骨头酸。
哑女从后头跟上来,把秦虎另一边胳膊搭上自己肩头。
两个人架着秦虎往外走。火把的光从前头照过来,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拖在墙上。
走到暗道出口的时候,卫渊的脚停了。
他偏头看哑女。
“里头那具尸体。”
哑女的脚步没停。
“你认识。”
哑女架着秦虎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慢了。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手指在秦虎的袖子上攥了一下,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