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脚步声。
快的。碾着石板往殿门口冲。
一个亲兵从门口跨进来,单膝落地,抱拳。喘着,肩膀起伏。
“回禀——”
他顿了一息。
“王押司死在内府井里。”
殿里没人出声。
亲兵又补了一句。
“舌头割了。”
卫渊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松开。
太子站在御榻边上,肩没动,脸没转。手指在袖底下攥着,指节的骨头把袖面顶出棱。
皇帝的眼皮掀了。
那双眼睛从帐子缝里扫出来,从太子脸上扫到卫渊脸上,又从卫渊脸上移到殿门口那个跪着的亲兵身上。
手指在被面上点了两下。
“死。”
不轻不重。
卫渊把拳头松开,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陛下。”
皇帝的目光落回来。
“王押司从内府东廊把匣子交给小内侍,小内侍往寝殿送。”卫渊一字一吐,砸在砖面上,“匣子里装的是假军符。王押司死了。舌头割了。”
他顿了一息。
“谁让他封的匣,谁让他死的。”
太子的脚步动了。他从御榻边转过来,面朝卫渊,袖子甩了一下。
“你的意思,这匣子是有人栽赃?”
“殿下觉得不是?”
太子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卫渊,你夜闯北仓、挟禁军入殿,如今人证死了就说栽赃?”
“人证是殿下杀的吗?”
太子的手指在袖底下攥紧了。
“放肆。”
“那殿下怕什么?”
殿里的空气往下沉了一层。陆敬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半分。哑女贴着屏风,脚步没动。
皇帝咳了一声。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御榻。
皇帝没看他们。他的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收起来,攥着被沿的布,手背上的筋绷着。
“都退。”
卫渊的脚没动。
“臣——”
“退。”
第二遍。比第一遍轻,却把殿里最后那点声响全压下去了。
卫渊后退了一步。靴底踩着地砖,闷响。又退了一步。
太子的膝盖弯了一下,躬身。转身往殿门走。
卫渊退到门槛前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御榻。
帐子后面,皇帝的手从被沿上松开了。手指朝下垂着,搭在榻沿上。食指弯了弯,朝卫渊方向勾了一下。
一下。
卫渊把这个动作收进眼里,转身跨过门槛。
殿门从里头合上了。
廊下的风贴着地灌过来,吹着卫渊的袖口往后飘。陆敬站在他左侧两步远,手按着刀,没松。
“王押司的尸体——”
“我的人已经去捞了。”陆敬的声音闷,“舌头没了,验不出什么。”
卫渊的脚步往前走。廊柱的影子从脸上扫过去,一根一根。
“不用验嘴。”
陆敬偏头看他。
“验手。”卫渊的脚步没停,“封蜡烫手。昨夜新封,手上有烫痕。如果有,匣子就是他亲手封的。”
陆敬的脚步快了半拍跟上来。
“那又怎样?人死了。”
“人死了,伤还在。”卫渊走到廊尽头停住,手撑着柱子,“烫痕证封蜡,封蜡证匣子昨夜才备。军符是临时塞进去的。”
陆敬盯着他的侧脸。
“皇帝让你退,你还查?”
卫渊的手指在柱面上敲了一下。
“他勾了手指。”
陆敬的脚步停了。
远处的廊下传来脚步声。太子的身影从东廊拐角消失了,袖子被风吹着贴在身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内侍脚步碎,小跑着追。
卫渊把手从柱子上收回来,转身往北廊走。
赵恒蹲在北廊尽头的台阶上,刀横在膝头,刃上沾着一道血。看见卫渊过来,他从台阶上弹起来。
“怎么样?”
卫渊从他身边走过去,没停步。
“王押司死了。”
赵恒的脚步跟上来,靴底踩着石板碾出声。
“谁干的?”
卫渊没回头。他的手伸进里衬口袋,指尖碰到那块血布。布面硬了,血凝在上面,刮着指腹。
“能让他死、还来得及割舌头的人。”
赵恒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两下。
“太子?”
卫渊的脚步踩过最后一级台阶,停在甬道口。
远处的天边亮了一条线,灰的,压着宫墙的轮廓。
“你说太子今晚顾得上吗?”
赵恒愣了一下。
卫渊转过身。火把的余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半张藏在暗里。
“能在皇帝眼皮底下动手、还来得及收尾的,这宫里数得过来。”
他顿了一息。
“太子,只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