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有人陪桃夭打游戏,有人帮桃夭处理杂务,有人在花海里跟桃夭拌嘴。
那份长久以来的孤独被打破了。
挺好的。
真的很开心。
哪怕是这具身体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自己,也能本能地察觉到桃夭身上的那股子死气沉沉正在消散。
但另一方面。
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一排排名字。
人太多了。
桃夭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分给永恒一点,分给机械一点,分给欢愉一点。
落到自己头上的,还剩多少?
以前桃夭的眼里只有她。
现在。
自己只是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个。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桃夭坐在那张宽大的电竞椅上,永恒在旁边递上削好的水果,其他的妖精,都在帮桃夭按摩。
而自己呢?
只能待在门外,或者在游戏里送人头被嘲讽,连一句安慰都捞不到。
一想到桃夭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关注,全部分给了别人。
胸口就空落落的。
酸。
涩。
这股子失落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压都压不住。
大绯樱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甩了甩脑袋。
把这些矫情的情绪强行掐断。
现在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
身子重新前倾,凑近屏幕。
视线顺着那一排排标签往下扫。
越过永恒,越过机械。
最后。
死死钉在最底下的那一行字上。
【终末】。
这两个字,刺眼。
大绯樱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扣住,木质的边缘被指甲刮出细微的痕迹。
别人或许不清楚。
但她太明白了。
终末,还有永恒。
这些都是能够跟黄昏站在同一个层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更具破坏力的存在。
尤其是终末。
黄昏代表的是衰退、遗忘、走向终点的过程。
而终末。
是绝对的毁灭。
是一切事物最终的归宿。
更要命的是,随着现世中妖精之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各种权柄的力量在复苏。
这些复苏的力量,最终都会成为终末的养料。
终末在变强。
无时无刻不在变强。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总有一天,终末的力量会膨胀到一个无法抑制的界限。
到那个时候。
谁能挡得住?
大绯樱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个巨大的沙盘被构建出来。
她开始推演。
假设终末彻底爆发。
第一套方案:联合所有已知的妖精。
自己作为主攻手,顶在最前面。
推演开始。
三秒钟。
阵型崩溃。
终末的权柄特性是抹杀一切存在。
防御会被瓦解,计算会被清零,精神会被吞噬。
自己引以为傲的爆发力,那足以焚毁一起的绯红火焰。
打在终末身上,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接触的瞬间,火焰熄灭,肉体崩解。
失败。
第二套方案:避其锋芒,游击消耗。
利用地形和机动性,一点点磨掉对方的力量。
推演继续。
终末的覆盖范围是无差别的。
没有死角,没有安全区。
消耗战只是在延缓死亡的时间。
失败。
第三套方案:利用黄昏的特性,强行拖延。
失败。
大绯樱的睫毛颤动着。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没有办法。
穷举了上百种可能性。
找不到任何一条通向胜利的路径。
面对其他妖精,哪怕是永恒。
她也能找出几个破绽,构思出几套反制的策略。
就算不能立刻赢,至少能保证不死,保证有周旋的余地。
唯独终末。
那是一堵看不见顶的绝壁。
撞上去,粉身碎骨。
她的思维本能开始疯狂拉响警报。
打不过。
根本无法对抗。
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只有一个。
跑。
带上桃夭,跑得越远越好。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到一个终末永远找不到的角落。
不去管什么妖精复苏,不去管什么世界存亡。
那些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
只要桃夭活着就行。
可是。
大绯樱闭着眼睛,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不可能。
桃夭绝对不会跑。
那个女人,看着懒散,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天天窝在神殿里打游戏。
骨子里却犟得要命。
她要守着那片花海,守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责任。
自己真要强行带她走,她能当场翻脸,连朋友都没得做。
大绯樱睁开眼。
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终末】二字。
一丝苦涩从唇边蔓延开来。
没有退路。
只能硬顶。
可是怎么顶?
靠现在这个清醒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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