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江雪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瞄向男子，只见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此刻的她愈发紧张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就怕他继续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得南澍缓缓开口道：“未曾。”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江雪宁瞬间如释重负，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犹如春花盛开般明艳动人。
紧接着，男子的声音再次传来：“江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近日，京城不太安全。”
“那你......”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终究还是没有问出那句“有没有喜欢的女子”。
匆匆忙忙地与对方道了别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府门外快步走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般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中暗自懊恼：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差一点就把心里想问的问题给说出来了。
她不禁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他，可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啊。
若刚才真的把那句话问出口了，说不定还会惹来他的不快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过还好，从方才短暂的交谈中得知他尚未婚配，如此一来，公主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也许公主会因为这个消息而改变原本同意联姻的想法呢？
毕竟谁不想嫁给一个未曾娶妻、身家清白的如意郎君呢？
一边这样想着，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与他对视时的情景，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让人看不透其中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真不知道公主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俊朗的外表吗？
就在这时，南澍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江雪宁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微微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是谁在背后追问这些事情。
随后，他转过身去，对着身旁的一名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只见那名护卫恭敬地点点头，然后迅速朝着江雪宁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想必是要确保她能够安全到家。
安排好了这一切之后，南澍这才放心地迈开步子，朝着谢危所在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便来到了谢危面前，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便是众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谢危的目光落在南澍身上，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没有再追问。
南澍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都换了一个方向。
那些在心底翻来覆去的事，终于被他说出口时，声音反而很轻——
“既然都到这一步了，计划全提前吧。”
谢危看着他。
那目光有些散，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片刻，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正有此意。”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那便，再乱一些吧。”
这阵子张遮忙得几乎没合过眼。
圣上交代的事一件摞一件，件件都像火烧眉毛。
他刚从刑部出来，马不停蹄又往城郊赶——白果寺后面的林子里，又出了一桩大事。
一地的死人。
粗略一数，少说也是几十号。
奇怪的是，这些人死了都还被绳子捆着，齐刷刷地跪在枯叶堆积的林间空地上，像是在对什么人谢罪。
张遮蹲下来看了很久，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种案子放在平常，顶多就是走个过场，报个“流匪火并”就结了。
可如今这满京城都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谁也不敢马虎。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这桩事，和当年那桩旧案脱不了干系。
朝堂上，沈琅听完禀报，心口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很快，那种颤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冷的、硬的、像铁一样的东西。
这么多条人命。
当年那些事牵扯进来的人，在京城里藏着的势力，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把他们的同伙，”沈琅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空旷的大殿里，“一个一个，都给朕揪出来。”
他抬起眼，望向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朕倒要看看，这地底下还藏着多少老鼠。”
张遮垂首：“臣遵旨。”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退回了原位。
“都退下吧。”
沈琅独自坐在龙椅上，偌大的朝堂空空荡荡，连回声都像是叹息。
太乱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推着什么，想让那些陈年旧事重新浮上来。
那些他以为早就埋死了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翻。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脸——儿时玩伴的笑。
如果……
他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
没过几日，薛淑便爬上了龙床。
说是为了不和亲，可这宫墙里头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沈琅收下了她，满朝文武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多说一句。
下了课，江雪宁小跑着追上前面的身影。
“少师！”
谢危停下步子，回过身来看她。
午后日光正盛，他半边脸笼在光影里，神情看不太分明。
但江雪宁知道，他八成已经猜到了自己要说的话。
果然。
她还没开口，他那双眼睛里就浮出了一层淡淡的了然。
江雪宁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少师，那个薛淑现在……那公主是不是……”
谢危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一层薄薄的忧色。
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
南芷偷偷离了京的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这几日越想越烦。
“你关心的人，”他开口，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未免太多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少关心一个吧。”
“可我和她是朋友啊。”江雪宁小声辩解。
谢危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无来由的问题——
“若他日我有事，你会怎样？”
江雪宁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全是问号。
你有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怎么会有事呢？
你最后可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