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不能。”朱棣想都没想就答道。
“治理国家,皆应依大义、循法度。”
“定罪要有真凭实据,不能靠莫须有。”
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然后瞬间恍然大悟。
要想清理一批人,就必须先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用什么让他们跳出来?
用一个足够隐秘、足够震撼、足以让知道的人都觉得自己掌握了先机、忍不住要私下议论和传扬的秘密。
你传我、我传他、他传给不该知道的人,每一个经手的人都在这个秘密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等收网的时候,所有伸过手的人都跑不掉。
“你是说,俺爹晓得,甚至可以就是……推波助澜,让他们跳出来?”
罗贯中连忙摆手:“哎,我可没说。这是您自己瞎猜的。”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从头皮凉到脚后跟。
他忽然觉得,胡惟庸死得好,也死得不好。
也许真是胡惟庸自己不小心,也许是他自己故意的。
但都不重要了,他这一死,全了君臣情谊。
朱元璋“哭”了好几天,一口一个“朕之孔明”,起居注官挥挥洒洒写了好几十页。
胡惟庸的子孙家人也被厚待。
死得不好,是废相制、清遗毒,不是宰相死了不立,就能解决的。
这就像后人整天嚷嚷着“明末把江南士绅集团全杀了就好了”,哪有这么简单。
把这一批人全杀了,补上来的人无非换个名头,该贪还是贪,该结党还是结党,该垄断还是垄断。
要从制度入手,从思想入手,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那么,父皇这是准备搞个大案出来?
自己不知消息泄露,锦衣卫成了瞎子。
自己在这一环里,是诱饵,还是柴火?
朱棣的脸色变换了好几轮,从阴沉到恍然,从恍然到后怕,从后怕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罗贯中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本来笑了。
但一笑,刚才被打的那半边脸就扯得生疼。
于是他决定不让朱棣好过。
你让我脸疼,我让你心疼。
“还有一点,燕王没有想到。”他慢悠悠地说。
“何事?”
“燕王管着锦衣卫,却让这件事流传出去了,您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已经流传出去了。您猜,陛下会怎么对您?”
朱棣的表情僵住了。
会怎么对我?
骂一顿,打一顿,然后有理有据的让我罚钱赎罪呗。
真特么坑啊!
朱棣咬了咬牙,换上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老罗,俺要是现在就去禀报,能不能少给点钱?”
罗贯中反问:“燕王,陛下罚您的钱,是看您去的早晚,还是看您的态度?”
朱棣:……
看个屁!
纯看他心情!
父皇要是今天心情好,自己去跪得早,可能罚个意思意思。
父皇要是今天心情不好,自己去得越早罚得越重。
因为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见朱棣语塞,罗贯中这下开心了。
脸上那块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畅快得像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他靠在门框上,翘起二郎腿,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欢快的节奏,朗朗上口的歌词,配上这魔性的旋律,真是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