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圣珓,这个数字在潮州沿海的分量,比圣旨还重。
只要不是扯旗造反,家乡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哪怕是世仇,也得老老实实送二两米来。
或有人问:这么信天妃,天妃让造反却不造?这是选择性信仰?
错!
大错特错!
天妃是朝廷敕封的正神,享受朝廷祭祀。
朝廷每年贡献多少香火钱,你每年贡献几个铜板?
天妃怎么可能让你去造反!
肯定是你在作假,肯定是你问的不是这个问题,肯定是你把杯珓做了手脚。
天妃的神谕,绝不可能质疑朝廷的合法性!
陈祖义刚迈出门槛,庙公就背着一个白须老者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那老者刚从菜市场被背回来,手里还攥着两根葱。
“阿孥,你方才问了乜个?”
乡老从庙公背上滑下来,衣冠都来不及整理,就上前拉住陈祖义的手。
陈祖义一五一十,把自己的想法、问的每个问题、杯珓的每次结果,解释得清清楚楚。
乡老听完,先轻轻拍打了他一下,然后拉着他重新走进庙里,按着他的肩膀在蒲团上跪下。
“天妃,阿孥不懂规矩,老朽代他向您赔罪。”
乡老自己也在旁边跪下来,朝着天妃神像恭敬磕了三个头,又让陈祖义磕了三个,这才在庙公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
“阿陈,让大头置办两份酒席,一份给族人的,一份给天妃的。先做天妃的,天妃食了我们再食。”
“三叔公,我晓得。”
庙公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族长家去。
等会儿见了族长,就叫他大头。
不服?
不服找三叔公去!
大头这个小名,是族长出生时因为脑袋太大差点难产,接生婆吓得三天没睡好觉,被三叔公随口取的,都多少年没人敢叫了。
庙公和他同辈,今天借着天妃显灵的喜气,决定重温一下少年时代的称呼特权。
三叔公目送庙公跑远,这才转回身来,双手搭在陈祖义的肩膀上。
“阿孥,三叔公虽然年纪大,但没你有出息。哪怕天幕说你当了海盗,三叔公也觉着你出息。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做海盗没甚丢人的。”
他顿了顿,语气从鼓励变成了承诺:“既然天妃给你指了明路,汝爱乜个,族中便乞汝乜个。陈家的祠堂银,族田的租子,后生仔的人力,你只管开口。”
“老祖公,我们应该请个先生,问问朝廷需要乜,燕王需要乜,才能对症下药。”
陈祖义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狂喜,反而无比沉稳。
三叔公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这小子才十二三岁,刚被天妃许了化家为国的未来,换别的孩子早就尾巴翘上天了,他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果然是做大事的料。
三叔公拉着他就往县衙方向走。
本地六房的总典,六个房的房长,不是陈家人就是姻亲,找他们问问朝廷缺什么、燕王缺什么、航海需要什么人才,再让他们推荐几个靠谱的先生。
这些先生不仅要帮族里出谋划策,还得教族里人读书识字。
社学?
社学只收娃娃。
教的是千字文、百家姓、律法,能学个乜?
祖义将来要化家为国当诸侯,陈家人不努力读书,将来怎么帮得上他?
更别说还得靠着燕王。
天妃只说了海外,那海外可大着呢,有小岛,有大岛,有陆地,土地也分三六九等。
南洋那些番邦小国,有的坐拥香料群岛富得流油,有的守着鸟不拉屎的礁石打鱼都嫌风大。
族人不帮衬着祖义做出大贡献,将来燕王给他封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还不如就在家乡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