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要忍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她如何想的！”清流眉尖微蹙，玉梳在发间停了许久，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心疼。
我望着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指尖依旧停留在那支白玉兰上，声音轻缓却带着笃定：“她可能在担心吧！她若贸然相认，只会让妹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抬眸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眸光深邃，“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青水掀帘而入，俯首禀报道：“娘娘，嫔妃们们已在外殿候着了，徐充仪……也来了。”我指尖轻轻一捻，白玉兰瓣簌然飘落于妆匣之中。
清流也我梳理好妆容，轻轻退至身侧，垂首静立如一株无声的兰。我起身理了理袖口金线绣的兰枝，指尖在腕间玉镯上轻轻一叩——清越一声，如露坠青荷。
“传。”
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外殿隐约的私语与衣料窸窣。
帘外天光正盛，菊花影斜斜漫过门槛，仿佛无声铺就一条路。我缓步踏出殿门，裙裾拂过门槛时，菊影微微一颤。
凤仪殿内，众位嫔妃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或垂首敛目，或含笑迎候。
唯有徐清风，端坐在中间一些的位置，一缕未挽妥的碎发垂在颈侧，随呼吸轻轻起伏，指尖紧紧绞着手中的素色丝帕，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
她抬眼看向我时，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即迅速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连放在膝上的手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身侧的茶盏被她不经意间碰得轻晃，茶水荡出杯沿，打湿了她月白色的裙摆一角，她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什么要紧的秘密。
直到身旁的楚挽歌轻咳一声，她才猛地回神，慌忙用帕子去擦裙摆上的水渍，动作急促得差点碰翻另一只茶杯，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显得格外狼狈。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众人起身行礼，
“免礼。”我声音清淡，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徐清风身上。她起身时膝盖微屈，险些趔趄，素色丝帕在指间揉得皱成一团。
“徐充仪今日瞧着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我淡淡开口，指尖摩挲着腕间玉镯，那清越的余韵似还在殿中流转。
徐清风身子一僵，抬头时眼底的慌乱更甚，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将头垂得更低，额前碎发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侧的贵嫔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勉强挤出一句：“臣妾……臣妾无碍，谢娘娘关怀。”
话音未落，指尖的帕子竟不慎滑落，掉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发间的银钗晃了晃，险些坠下。
殿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卷着菊香，悄然漫入。众位嫔妃经过苏眉雪一事，早已心照不宣地屏息敛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也都不敢在我的面前造次，对于徐清风，也是闭口不谈。
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未再多言，只转身坐回凤座，道：“今日的晨昏定省，只为菊花宴的这一件事——今年的宴饮设在御花园的菊苑，各宫需准备一折小戏或雅乐，三日后呈上来给本宫过目。”
徐清风听到“三日后”三个字，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掐进了掌心。我余光瞥见她的反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殿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片被茶水打湿的痕迹，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在一众华服丽影中格外扎眼。
“臣妾们知道了！”众人又是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却略显单薄，仿佛被这秋晨的凉意压得低了几分。
“好了，都散了吧。准备什么节目，你们自己私下商议，不必事事来报凤仪殿。”话音刚落，正欲起身时，一阵晚风忽从半开的殿门卷入，拂起徐清风鬓边一缕散落的青丝，也掀动她袖口内侧一道未干的墨痕——那字迹细瘦如刃，赫然是“晚”字。
“诺！”众人起身退出了凤仪殿，徐清风却迟迟未动，指尖仍死死攥着那方皱帕，指节泛白。她垂眸盯着那抹墨痕，喉间微动，仿佛吞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
我看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未点破，亦未催促。
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紫檀案上，“徐充仪是有什么事吗？”
她缓缓抬眸，眼尾微红却不见泪，只将那方皱帕悄然藏入袖底，垂首道：“皇后娘娘，臣妾……想请娘娘恩准，将菊苑献艺之期延至五日后。”
我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声音不疾不徐：“徐充仪，这重阳宫宴是我朝旧制，是本宫能轻易改期的么？”
徐清风抬眸含泪地看着我，却未让那泪落下。她喉头轻颤，声音却稳如绷弦：“娘娘，昨日，是臣妾母亲的不对，这几日，因着素荣病着，故而……”
徐清风话还未说完，青水再一次掀帘而入，脚步急促却未失仪态，“娘娘，闵夫人来了。”
闵夫人？碧落！
是碧落来了！
她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一阵清越的环佩之声。
“既然五皇子病着，徐充仪便可以告个假，本宫准了。”我为了见碧落，只能快速打发掉眼前之人。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徐清风深深福了一礼，裙裾如月华倾泻，脊背却绷得笔直。
待徐清风走后，帘外的环佩声渐近，随即一抹藕荷色的身影款步而入，正是碧落。她身着绣着缠枝莲的服饰，鬓边斜插一支素银簪，眉眼间依旧是当年那副清冽模样，只是眼角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见我起身，她敛衽福礼，声音清柔如泉水：“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我示意青水退下，殿内只剩我和清流、碧落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