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北京，秋老虎正发威，气温高得吓人，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四合院上空，晒得院里的青砖地面直冒白光。
蝉躲在老槐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傍晚的陆家四合院里，挺着孕肚的全一琳，双腿叉成圆规状，左手叉腰成茶壶柄，右手臂茶壶嘴似的，直直指向院子西角落——那里，六朵小花正忙得热火朝天。
“星儿！月月！昭昭！遥遥！还有小兰兰！小欢欢！你们六个全给我住手！”
“你们在干嘛？”
全一琳嗓门不大，但气势足。
她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活像揣了个大西瓜，可这丝毫不影响她训人的架势。那圆规似的两条腿，站得稳稳当当，左手的叉腰动作标准得能上教科书，右手指尖微微发颤——气的。
【自他男人顾一言副团长出任务到现在，一晃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忙得不可开交的六朵小花，太投入了，根本就没听着似的，只管继续她们手里的活。
院子西角落里，三只老母鸡被逼到了墙角，咯咯咯地惨叫，翅膀扑棱棱地扇，鸡毛飞了一地。鸡舍的篱笆门已经被拆了半边，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头上两小揪发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两三根鸡毛的小七昭昭，手里正攥着一根竹条，当宝剑使，开始追着一只母鸡满院子跑。
遥遥小盆友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拔鸡舍门口的木桩子，小脸憋得通红，拔出来一根就往旁边一扔，嘴里还念叨：“这根不行，换一根。”
小五星儿最绝，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把小铲子，正对着鸡舍的土墙根儿挖坑，一边挖一边指挥：“昭昭你回来，别追了，从左边包抄！遥遥你拔完那根也来帮姐姐我挖！”
嗯呐，星儿小盆友最近觉得“姐姐”这两个字格外动听——
“我不；我要跟这只老母鸡拼了，咦呀……我，我追……小腿，快追母鸡——”
小七昭昭加大马力，边追咯咯叫的母鸡，边回应小五星儿。
“哦——”
拔木桩子，拔得累上头了的遥遥，倒是听话地哦了声。
气急败坏的全一琳孕妇，胸口饱满的两峰一上一下，“反了，反了；都装起小聋子了。”
月月和小兰兰、小欢欢三个相对老实，但也被星儿、昭昭和遥遥三朵花儿带着“上了贼船”。
月月小盆友手里捧着一把谷子，本来是想喂另外两只小鸡的，结果被在土墙根儿挖坑的星儿抢了过去撒了一地，奶声奶气的星儿，“撒着，引蛇出洞。”
一听蛇把小心心往嗓子眼上提的月月小花，磕巴上了，“星，星儿……鸡鸡鸡，鸡舍里哪有蛇？”
“笨——”
小五星儿，斜了眼缩在墙解瑟瑟发抖不肯出来的那只老母鸡，又睨了自家亲妹妹一眼，炸了个“笨”字后，继续她手上的活，留给月月的是一脸胆战心惊的神色。
小兰兰（顾若兰）同样扎着两个小揪揪，今天的她负责当“哨兵”，正站在鸡舍门口，怀里抱着遥遥拔下来的一根木桩，卖力地打着哈欠，继续发着困。
这不，连自家亲妈吼得那么大声，她愣是没听见。
直到全一琳又是一声河东狮吼，她才一个激灵，指着亲妈，立马缩脖子喊：“不好了不好了，一琳姨姨生气了！”
嗯，没困糊涂，还知道朝星儿等六个小姐妹喊的是“一琳姨姨”，不是“妈妈”。
小欢欢则抱起墙角那只吃得太肥跑不动的老母鸡，死活不撒手，被小盆友勒得受不了的老母鸡，挣扎得咯咯叫，她却萌萌哒地安慰：“别怕别怕，我就抱抱，不掏你屁股里面的蛋蛋，也不杀你……”
并不是她心善，只是这种苦力活，小欢欢觉得得由她的六个小姐妹们辛苦去。
一条因伤退役的军犬——黑背，正趴在墙角下，闭目养神，它是陆青司令人上个月刚领养的。
这会儿的它实在被吵得没办法，抬起狗眼皮子的它，更是看不下去了；倏地站起身，冲着西角落“嗷嗷”吠了两声。
三只母鸡：一只被小七昭昭追得扑腾着翅膀满院跑，另一只被小欢欢勒得咯咯叫，还有一只则是被小五星儿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黑背的那叫声里，似乎带着对咯咯叫的三只母鸡的十二分同情，仿佛在说：你们拆就拆，别欺负那三只鸡行不行？人家招谁惹谁了？它都没欺负它们三只鸡。
厨房门口，四位老人正围坐在一起挑菜。
林红英老夫人手里掐着一把韭菜，眼睛却一直盯着西边，嘴角抽了又抽，最后叹了口气：“这六个丫头，是不是要把四合院当战场了？”
田婶一边剥毛豆一边摇头：“老夫人，您可别说了，前天她们把晾衣杆拆了当金箍棒，昨天把花圃里的月季花全摘了说要给娃娃做花环，今天倒好，直接拆上鸡舍了。明天还不知道要拆啥呢。”
江晓燕司令夫人——陆辰霆的母亲，她不急不徐地放下手里的菜，揉了揉太阳穴：“妈，您说咱们家这几个丫头，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团团他们四个小时候也没这么皮啊。”
四小只们皮得时候，她这个当奶奶的，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顾一言的母亲黄云琴，正给茄子去蒂，闻言笑了：“嫂子，这您就不懂了。男孩子皮是皮，但皮得有章法；女孩子皮起来，那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
“我们家小兰兰以前多文静啊，你看这真皮起来，现在爬树上房比小子还利索。”
林红英老夫人把韭菜往盆里一扔：“不行，我得去说说。再这么下去，咱家这四合院非得让她们拆了不可。”
“妈，您坐着，我去。”江晓燕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那几个你喊不动，你看一琳在那儿吼，吼了半天嗓子都哑了，哪个搭理她了；我来，我过去帮帮场子。”
她一边走一边挽袖子，那架势，不像是去训孩子，倒像是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