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把信递给林远,让他送给叶瑾去。
叶瑾正在绣坊里忙活。林远跑得气喘吁吁把信送到她手里,她当着满铺子的客人拆开来看,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可嘴角是翘着的。客人以为她怎么了,她擦着眼泪笑着说没事,高兴的。那天她的绣品比平时多卖了十两银子。
边关的仗还在打,部落不会因为一次败仗就彻底老实。可叶明知道他大哥说得对,将士们手里有青铜刀,心里就不慌了。
他给大哥回信,说刀剑继续铸,路继续修,粮草继续送,商务院刚挂牌,很多事还没理顺,等理顺了,他就去边关看他。
大哥回信很快,就一行字:你忙你的,不用来。把路修好就行。
水泥路修到天津之后,下一个目标是济南。可济南太远了,中间隔着好几个府县,征地、拆迁、协调,哪一桩都不是省油的灯。
方书吏算了一笔账,从天津到济南,三百多里,修水泥路需要十万两银子。叶明把自己关在屋里算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批了。
贵是贵,可这条路要是修通了,从京城到济南铁车一天就能到,南北货运再也不用绕来绕去。
九月底,济南的路开工了。周文彬亲自去盯着,临行前叶明嘱咐他别光顾着赶进度,质量要保证。另外注意安全。
周文彬拍了拍腰里的匕首:“大人放心,下官有这个。”
周文彬走了之后,叶明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商务院挂牌快两个月了,新设的几个司架子搭起来了,人员陆续到位,一切都上了轨道。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以前的商务总司归户部管,天塌了有于侍郎顶着。现在商务院直接对皇上,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叶瑾的婚期越来越近了。李婉清把嫁妆单子列了一遍又一遍,添了减,减了添,总怕漏了什么。叶凌云嘴上不说,可叶明好几次看见他半夜还在书房里坐着,对着大哥的信发呆。
叶明知道爹在想什么。大哥在边关打仗,瑾儿出嫁,大哥回不来,爹心里不好受。可谁都不说破,说了也是白说。
叶瑾不怎么去绣坊了,把大部分生意交给大徒弟打理,自己在家专心备嫁。那件大红嫁衣她绣了好几个月,一针一线,密密匝匝。
叶明进去看过,嫁衣上的凤凰展翅欲飞,羽毛层层叠叠,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也不懂绣工,只觉得这衣裳穿在瑾儿身上,一定好看。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叶凌云的兴致不错,喝了二两酒,说了不少以前在边关的事。叶瑾听得入神,叶明端着碗没怎么插嘴,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大哥信上说,周明远追击了五十里,斩了敌将。这小子打仗不要命,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万一哪一天……叶明不敢往下想。
他看了看妹妹。叶瑾正在给小狗喂骨头,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意。她不知道战场上的凶险,或者说,她不愿意去想。叶明也不想让她想。
月底,济南的路修了三十里。周文彬写信来报,说进展顺利,老百姓很支持,有一户人家为了给修路队烧水,把自己的水缸搬到路边供着。叶明把这封信读了两遍,心里头暖暖的。
他有时会想起前世在工程公司上班的日子,也是风里来雨里去,跟图纸、材料、工期打交道。
那时候他是个小技术员,跟着项目跑,一年到头不着家。现在他管着大半个商务体系,手底下几千号人,可那种踏实的、一寸一寸往前推的感觉,跟年轻时一模一样。
夜深了,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准备回家。出了院子,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投在水泥路面上,泛着淡淡的光。一个打更的老汉提着锣从远处走来,敲一声,喊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叶明走在路上,脚步不急不慢。回家的路不远,几分钟就到了。叶瑾已经做好了饭正在等他,小黄狗听见他的脚步声,汪汪叫着跑到门口迎接。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