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恒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悲痛,声音沙哑却清晰:“韩老,对不起……晚辈司恒,欺骗了您这么多年。”
韩宗天怔怔地看着他,不好的预感让他本就虚弱的心脏揪紧。
司恒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熙悦……她其实没有去M国。毕业那年她怀了喃喃。可是……在生产的时候,熙悦她……大出血……离开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韩宗天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头。
他浑身剧烈一震,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司恒,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
紧握着司南的手,瞬间冰凉,力道却再次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司南的皮肉。
“您每个月收到的,那些从‘M国’寄来的信……都是我模仿熙悦的笔迹写的。”
司恒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熙悦临终前……的嘱托。她说……她知道您心里有她,怕您承受不住她离开的消息,更怕……怕您知道她是因为……因为生了孩子才……所以她让我骗您,说她去了美国,过得很好,只是不想回来……让您不要再找她。”
“她其实……都惦记着您,怕您难过。” 司恒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韩老,我知道欺骗了您这么多年,让您活在无望的等待和思念里。但我必须遵守对熙悦的承诺,也必须……保护喃喃,让她能平安长大。如今,喃喃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觉得……是时候,该把真相告诉您了。”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韩宗天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和司恒压抑的啜泣。药香仿佛凝固,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进老人瞬间灰败死寂的眼眸。
司南站在那里,手腕被外公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攥着,听着司恒说出母亲尘封的遗言和残酷的真相,心中翻江倒海。
她看着床上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机的老人,看着他眼中滔天的痛楚、悔恨、难以置信,还有看向自己时,那骤然涌现的、复杂到无法形容的光芒——是失而复得?是透过她看母亲的影子?还是对命运无情的控诉?
司南缓缓地,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在了韩宗天那只冰凉枯瘦、紧抓着自己的手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传递着一丝无声的、来自血脉的温暖与存在。
然而,“轰隆”一声,如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巨响在韩宗天脑海中炸开。
女儿早已不在人世……那个他思念了数十年、愧疚了数十年、用尽方法寻找却只得到“M国来信”安慰的女儿韩熙悦,竟然早在生下外孙女时就已香消玉殒!
“悦……悦……”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眼前一黑,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口气没上来,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晕厥过去,枯瘦的手也从司南腕间滑落。
“韩老!”司恒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瘫软的身体。
“……”司南也吓了一跳,眼见老人脸色瞬间灰败,呼吸微弱,心中不由一紧。虽然并无感情,但这毕竟是母亲的生父,且是因得知母亲死讯而急痛攻心。
“快!叫救护车!”司恒一边试图掐韩宗天的人中,一边对司南急道。
司南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20,清晰快速地报出地址和情况。与此同时,她朝门外喊了一声,一直在门外候着、同样被屋内动静吓坏的老仆踉跄着跑进来。
“快,帮忙准备一下,送老先生去医院!”司南语气果断。
老仆手足无措,看着昏迷不醒的老爷,又看看陌生的司恒和司南,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韩宗天第二任妻子柳雅卿也冲了进来,看到床上不省人事的丈夫,立刻扑到床边哭喊起来:“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
她哭喊了几句,猛地转头,怒视着司恒和司南,眼中满是怨恨和指责:“你们是什么人,都说老爷不方便见你们,你们还非要见,现在好了?老爷晕倒了,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她一边哭骂,一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给大儿子打电话:“喂!老大!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来了两个陌生人,把你爸气得晕过去了!你们快回来啊!” 她语气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迁怒,完全将司恒和司南当成了祸害。
司南眉头紧蹙。
柳雅卿的阻挠在意料之中,此刻送医刻不容缓,但看这情形,救护车到来前恐怕还要一番纠缠。
她目光扫过昏迷的韩宗天苍白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她先对司恒低声道:“爸,别急。” 然后,她快速拨通了南宫适的电话,言简意赅:“阿适,我们在韩府,你们在附近的话立刻过来一下。”
南宫适那边没有丝毫犹豫:“五分钟到。”
挂断电话,司南看向仍在哭嚎打电话、试图阻挡他们靠近床边的柳雅卿,眼神微冷。
柳雅卿的聒噪和阻挠会耽误时间,也会影响后续施救。
她不再犹豫,指尖不着痕迹地滑过,一枚细如牛毫、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已夹在指间。
趁着柳雅卿背对她朝着电话里的二儿子抱怨的瞬间,司南身形微动,快如鬼魅般靠近,银针精准地刺入她的颈后某处穴位。
柳雅卿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司南顺手扶了她一把,对惊骇得说不出话的老仆道:“她情绪太激动,只是暂时昏睡,几个小时后自会醒来。带路,把她送回房间休息。”
老仆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司南的眼神充满恐惧,又看看昏迷的老爷和夫人,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南宫适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司樾和三个孩子。
他只扫了一眼屋内情形,便明白了大概。
“老伯,带路。”南宫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上前,从司南手中接过昏睡的柳雅卿,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