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比试,就这样在一阵扑朔迷离的议论声中落下了帷幕。
黑夜领域中,谁也没有看到其中发生了什么。
白城走下场地时,看台上的交谈声并未随着比试结束而消退,反而像被风搅动的水面一样,沿着看台边缘层层扩散,越传越广。
“白城竟然是冥界的帝使!”。
有人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带着意外,还夹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羡慕,仿佛那个身份本身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灵界修士的预期。
“哼,靠身份压制赢了冥界帝子,有什么用!”。
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下一场碰到其他界帝子,还不是会被打回原形。”。
“一个灵界修士,跑去当冥界帝使,简直是灵界耻辱!”。
也有人这样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愤慨。
“那还不是为了跟着冥界飞升!”。
又有人压低了声音接话:
“到头来,谁也躲不过飞升两个字!”。
…
白城没有在意这些话,停下脚步。他走到主持比试的四界随从修士面前,问了一句:
“我下一场什么时候?”。
那人翻开名册,扫了一眼,答道:
“明天上午,早点来。”。
白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其他,转身便出了比试场地,沿着城墙边缘的走道快步走向帝城出口。
他回头望望,看无人发现他的影踪,于是一闪身,出了帝城。
白城穿过帝城外的虚空,飞到那座旧亭台时,曲如雪几乎是在他落地的同一刻就现出了身形:
“爹,你回来了!”。
白城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曲如雪便凑了上来:
“你那边比试怎么样?”。
白城摸了摸鼻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第一场就遇到了冥界帝子。”。
他说完,将比试的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惊尘如何出手,如何祭出撼天诀,自己又如何反制收尾,没有细讲,也没有渲染,只是把过程大致捋了一遍。
曲如雪听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他太了解白城了,知道白城并未出力便会拿下冥界帝子。
白城说完,又问了一句:
“你们情况怎么样?”。
这一句问出口,曲如雪几人的脸上便同时露出了压不住的笑意。
“爹,老玄这法阵确实厉害!”。
曲如雪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逮住了五百多个!”。
白城微微一怔,随即也忍不住浮起笑意:
“五百多个?”。
“没有一个能逃脱!”。
曲如雪又补了一句,像是怕这个数字还不够具体。
这时,小球落到白城肩头,秘密传音道:
“白城,我现在开始怀疑玄离的来历了!”。
“他是妖修,出手干净利索,又身怀这般逆天阵法,肯定来自顶级宗门,妖族我们都熟,没有这一号人物。”。
“怕是…他来自妖界,先行来到灵界,有些小心思吧…”。
白城一听,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在思考。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玄离的身份,只是,玄离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加害众人之心,相反,还拿出残阵帮助白城拘捕帝子。
在这种情况下,白城对其有戒备之心,但不会有戒备之举。
“小球,在确定他身份前,我们还是要相信老玄,我的直觉告诉我,老玄不是一个坏人!”。
“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的气息有些熟悉,像是故人,这种感觉。我觉得错不了。”。
“只是,我一直想不起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小球听后,浮动起身子,不再说话。
“哦哈哈,第一天比试已经结束了!”。
白城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从今晚开始,会有越来越多的帝子离开帝城。我今晚和你们一起守在这里。”。
说罢,看向玄离。
玄离点点头,重新调整了一下靠柱子的角度,将长刀搁在更顺手的位置。
“老玄,惊神诀修炼的咋样了?”。
白城冷不丁问道。
玄离正靠在内侧廊柱旁,听到这句问话,略微直了直身,语气认真道:
“此功法颇为高深。入门看似简单,但要修至高深,则需要靠自己对道的理解。”。
“我现在尚不能完全理解。”。
白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惊神诀是他目前最大的杀手锏,源自于他身修多气之后才逐渐浮现的感悟。
旁人修炼单一的天地之气,虽然入门容易,但想要跨过那道由量变转向质变的门槛,往往需要极深的时间和积累,才能接近“触道”的门沿。
白城自己也没有真正将惊神诀推至自己理想中的那种境界!
他深知,这条路没有现成的法门可抄,它最终会长成什么模样,取决于他如何沿着那道尚未被完全探索出来的脉络,一步步走下去。
“你真的要去天途?”。
这时,玄离问道。
“要去。”。
白城点点头。
“前去天途,九死无生!其实,你去冥界做帝使,一样可以飞升。”。
玄离道。
“不一样,总要有人为灵界做些什么?”。
玄离听后沉默,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在灵界城的话不变。我和你同去。”。
白城看着玄离,一时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了好几种说辞,准备劝玄离留下来,不必跟着自己深入那片真正难以回头的区域。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玄离那张平静的脸,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反而被卡住了。
玄离的目光没有偏开,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思考过很多次的决定: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你失败了,灵界也将不复存在,我躲在哪里都已经无所谓了,结果都是一样的。与其如此,不如和你一起去。”。
白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
曲如雪和小球也安静了下来。
“爹,我也要去。”。
“我也去。”。
白城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那柄风神枪,枪身上映着远处城墙的影子,日光正在沿着边缘缓缓滑落。
他重新抬起眼,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
“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