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大殿前便已是人声鼎沸。
明明不是大朝会的日子,可有资格殿前议事的官员们,包括轻易不出现的几位不太问事的皇亲跟已经半隐退,只等待致仕老臣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到场了。
官员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边低头低声议论着,还边神情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会有人听到的样子。
之所以如此小心,又按捺不住要打听、议论,无非是这两日突然之间传遍王城的那些骇人听闻的流言。
“哎,你们说,这事儿要是真的可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啊?”
“不干看着你还想干嘛?咱们区区五品官,哪能管的了那么多?”
“就是就是,天塌了也还有那些大人们顶着呢,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眯着,看后续的发展吧。”
“哎哎哎,别说了,快看那儿......”
收到提醒,几人瞬间挺胸直背,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来,眼睛却叽里咕噜,隐晦地地瞥向门口处。
只见李相跟林太师相携走进来,林太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呵呵的慈悲模样,倒是李相板着脸,表情算不得和煦。
不过,两人之间的氛围还不算太坏,至少看着似乎还能平静交流的样子。
但两个人身后的队伍,可就泾渭分明的十分明显了。
林太师这头儿的世家官员,端的是各个好相貌,官袍熨烫的一尘不染,精气神儿十足,表情倨傲中还透露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而李相这头的清流一派,因着不少是出身自寒门或清流的关系,在这些世家人的面前就稍显“黯淡”了。
官袍虽也整洁板正,但颜色明显不如人家的那般艳丽。
长相也不如人家的大气舒展,神情间有种相似的“苦相”,两眉中间皆是与李相如出一辙的同款皱褶,无端端便让人觉出严肃跟不好惹来。
目送着他们走到最前方的位置站定,气氛已然从刚刚的吵闹散漫变为严谨肃穆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一阵风恰好吹过,带来一丝冰凉,后头的小官员不自觉的偷偷缩了缩脖子。
以李相、林太师为首,众官员整了整衣冠后走进大殿,按照品级依次站好。
殿内灯火通明,刚刚从有些暗淡的外头走进,冷不丁地这般有些刺眼的明亮,众人忍着想要搓眼睛的欲望,正襟危立地恭敬候着。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
没让他们等多久,御前太监尖细又高亢的声音响起,众官员从善如流地下跪。
“众卿平身。”
新帝一开口,便是稚嫩又掩饰不住的奶音。
众官员起身,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近一年了,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新帝开口说上这么一句。
当然了,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也差不多就是他们今天能听新帝说的唯一的一句话了。
早都习惯了。
太皇太后林氏一身红衣,满头金光珠翠地端坐在新帝的左下首处,脊背挺立,明明座位是比龙椅低一级的,却显得要更加高、更加威严。
此刻,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微微皱眉,显然对这非朝会日的,站的满满当当的官员们有些不满。
尤其是在见到已经久不出面的,姓萧的几位宗室皇亲后,眼神中更是出现了一抹阴戾之色。
不过,她不傻,在那些人未开口之前,她也只当作是看不到而已。
毕竟是早朝,纵使事情再大,也从没有一上来就发难的惯例。
例行有人出列,先提了几件不太紧急又不痛不痒的事情出来,顺利解决之后,气氛才显得稍稍轻松了些。
这时候,李相身后站出一位官员来。
“启禀陛下、太皇太后,臣有本奏,昨日王城中禁军出动,在街头巷尾抓了不知多少百姓,惹得民间议论纷纷......”
那官员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的林太师,声音不疾不徐,却直接抛下个大雷来。
“微臣听闻,这些百姓皆是因为传播流言才被禁军抓走的。陛下,太皇太后,这流言之事虽需严查,但如此大范围地抓人,是否有些过于严苛?臣担心,如此一来,反而会引起民间的恐慌与不满。”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众官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林太师,等待他的回应。
毕竟,现在的禁军统领可是从宋家人换成了林家的小女婿。
禁军调动一事,显然是林太师在背后主导的。
至于流言?
那官员虽未明说,可在场的,谁人不知究竟指的是何事儿?
小官们暗暗咂舌,借着站在紧后头的地理优势,偷偷抬头,望上首处偷瞥。
即使看不真切,他们也想象得到,此刻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的难堪表情。
底下人对话,自有同阶层的去应对,上层的那几位是轻易不会开尊口的。
所以,不用林太师使眼色,身后的人就立即站出来应对了。
身着华贵官袍的中年官员表情倨傲,语气中带着一丝轻蔑。
“这位同僚所言差矣,百姓不开智、多愚昧,经常听风便是雨,朝廷自有教化、引导之责。流言之事关乎朝堂稳定,若一味地放任自流,岂不是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教化引导自是可以,又如何要动用禁军大张旗鼓地去到处抓人?”
那官员愤懑不平,“出动禁军对付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不仅不能平息流言,反而会引起恐慌,这就是......”
“无辜?”
中年官员嗤笑一声,“你怕不是昏了头?”
他对着上首拱拱手,“愚民妄议朝政,肆无忌惮地传播流言,微臣建议,不仅要派禁军去抓,还要处置的更严,让那些不安于份的人知道,什么才是规矩、律法!”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目光在林太师和李相之间来回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