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微微点头,也跟着看向林太师。
眼神里带着与刚刚林太师暗示他时如出一辙的压迫感。
林太师脸色青青白白来回转换,但老狐狸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他语气十分严肃地对着上首的林氏道,“太皇太后娘娘,靖王殿下所言极是。如今陛下年幼,朝堂需要稳定。娘娘若能以大局为重,主动退位让贤,那才是对南诀最大的贡献。”
林氏听到这话,身子一震,眼神也从刚刚的阴毒愤怒,变成了全盘的不可置信以及慌乱和不甘。
显然,纵使隐隐有了这方面的准备,她也没有想到,林太师会如此轻易地就放弃她这个亲生女儿。
卸磨杀驴的事情,他们父女这些年做了很多。
可她没料到,自己有一日也会被父亲当做保全家族地位的牺牲品,随意抛弃。
她目眦欲裂,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林太师,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父亲,您...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林太师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分无奈跟九分的无情、冷酷。
“娘娘,您别忘了,您如今的身份是太皇太后,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南诀的社稷安危,如今争议缠身,引得朝廷不稳,若再让您继续辅政,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为了南诀的未来,您必须退位。”
“恭请太皇太后娘娘退位。”
随着李相的话音落地,他身后以及林太师身后的两列官员,纷纷跪下,齐刷刷的高声叫嚷。
“恭请太皇太后娘娘退位。”
自崇庆帝崩逝后,满朝文武这还是第一次,展现出如此和谐、团结的局面。
林氏仿佛被当头一棒,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想,那我就成全你们!”
她甚至气愤到,连曾经迫不及待改口的自称都忘记了。
说完,便猛地转身,拂袖而去,留下一片寂静的大殿。
幼帝眨眨眼,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些什么?有些不知所措。
往左右以及台下看去,可现在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丁点儿的暗示。
他就只好抿抿嘴,继续摆好自己在龙椅上端坐的姿态。
李相顾不得幼帝,他看向萧奕靖,语气里带着试探。
“靖王殿下,今日之事,还多亏了殿下的明断,如今陛下年幼,正是需要人辅佐的年纪......”
林太师的眼睛“唰”地一下向李相看了过去。
他既为当朝太师,又是幼帝的曾外祖父,太皇太后退出,辅政大位于情于理自该是他的。
他逼迫亲女退位,可不是为的给他人做嫁衣。
最多,他就只能接受暂时跟李相分庭抗礼,共同承担“辅佐”幼帝的重任。
若是把这位置给了靖王,这跟把帝王拱手让人又有何区别?
他林家辛苦谋划了十余年,到头来,可不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眼神儿中控制不住地出现一抹嗜血的杀意。
靖王若是不识相,那就别怪他不管不顾,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林太师此刻利欲熏心,满心只想着权势地位,连李相这点儿假意试探的手段都没看出来。
李相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嘛?
还是他没存着也要做辅政大臣的心思?
又怎会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萧奕靖留下的?
恐怕萧奕靖这厢刚应下,下一瞬便会有层出不穷的阴谋手段等着他呢。
朝堂之上,权力的争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萧奕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太师和李相,心中早已了然。
这两人都是心怀鬼胎,谁也不想让对方独揽大权。
恰好,他需要的就是他们相互制衡的关系。
“李相过誉了,今日之事,不过是臣子尽忠罢了。”
萧奕靖语气淡然,微微拱手,目光却扫过全场,仿佛在警告众人。
“陛下年幼,朝堂之事,自然需要德高望重之人来辅佐。林太师乃是三朝元老,李相也是百官之首,朝中栋梁,有两位共同辅政陛下,想必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了。”
李相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靖王既然无夺权的意思,日后与他便不是敌人。
崇庆帝的几位皇子,他自认看得还算是有几分明白。
才情能力都不错,可以说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有能做明君的潜质。
但最可贵的还是,他们身上竟然有历史上代代皇子们都缺乏的骨肉亲情,在自身能力都不差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没有任何要争储夺嫡的心思,对皇位没有渴望,兄友弟恭地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所以,林氏一族的蠢货成日里究竟在算计、防范什么?
这些王爷、皇叔不仅不是敌人,反而都是幼帝的助力啊!
李相心中暗自思忖,更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对着萧奕靖的态度也越发的恭敬、亲近起来。
“殿下过誉了,林老太师德高望重,臣自愧不如,万不敢与之相比的。
只是,臣有幸能得陛下跟殿下信重,惶恐再三,也是不敢推脱的。
日后臣定当鞠躬尽瘁,倾力辅佐陛下,伴陛下安稳成长。”
“那就辛苦李相了。”
萧奕靖上前托起李相欲拜不拜的手,两人互相给足了面子。
一旁的林太师却怄的几欲吐血,表情有些撑不住的铁青。
今日这一战,他真是赔了女儿又折兵。
本是独揽大权,林氏一族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如今却被这一场风波给彻底搅乱。
大权在握的女儿是自己亲口“撵出”朝局的,此刻怕是已经恨上了他这个父亲。
还不知道要如何费心安抚才好?
本来,他们扶持世家崛起,清流、寒门一脉日渐被压迫排挤。
可如今李相在以萧奕靖为代表的宗室皇族提议下,坐上辅政之位,清流寒门一脉怕是又要卷土重来了。
“老臣也定当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为南诀的社稷安危尽忠职守。”
林太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可身后的世家官员们都看着呢,他必须得强撑着稳住阵脚。
同时,心中也在暗自打算,是时候要让长子回来为他分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