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崇庆帝的骤然崩逝,让一切似乎又要回到原点。
林氏一族本就是世家出身,想要掌握朝堂大权,必是要起复世家,借力世家。
萧奕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力量。
“棠儿,如今的南诀,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出现了大厦将倾的预兆。
世家被压制了数十年都未彻底消失,压抑了太久,若是一朝得势,必会如疯狗一般,不择手段地疯狂争权、敛财。
届时,朝堂之上,明争暗斗,正直官员会被排挤,贪腐横行,百姓疾苦。
若再不加以阻止,南诀的根基就将会被彻底动摇。”
“好。”
萧芸棠深吸一口气,看向萧奕淮。
经过之前的事情,萧芸棠看明白了,二皇兄并不适合做皇帝,他也无心于此。
其实真的论起来,太子也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选。
他这人仁义太过,既重孝道,又撇不下良心,夹在中间,痛苦煎熬。
凡事都想要两全,什么都不舍得抛下,最终只能是损伤己身的后果。
换句话来说,便是没有林氏对崇庆帝下手一事,太子能够按部就班地继承大统,就真的能从此高枕无忧嘛?
不会的。
林氏一族野心勃勃,绝不会因此轻易罢手,他们只会利用亲情“绑架”太子,变本加厉地争权夺利,实现自己作为第一大世家,进而影响、控制朝政的野心。
而太子呢。
他既下不了狠心,用雷霆手段处置自己的母族亲人,又无法摆脱林氏一族的操控。
最终只能在两难之间徘徊,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之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便是这个道理了。
归根结底,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最终还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太善良、太软弱,太光风霁月的人都做不了皇帝。
纵观一众兄弟姐妹,唯有心性深沉、坚韧的萧奕淮,才是那个最适合坐上大位的人。
“哥哥,你是对的。”
萧芸棠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如今的南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林氏一族的野心,世家的反扑,朝堂的腐败,百姓的疾苦......
这些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更迭可以解决的。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有能力、有决心、有担当的人来改变这一切。”
她郑重地对着萧奕淮说道,“你就是那个人,哥哥。”
萧奕淮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欣慰跟外放的霸气来。
三月二十九,继贤太妃宋氏薨逝不足半月的时间后,宸太妃周氏也于后宫中突发心衰旧疾,半夜薨逝。
景王萧奕景悲痛欲绝,于封地内上书朝廷,请求回王城为母奔丧。
却被新帝以先帝崩逝尚不足三年,不可改其志为由,严词拒绝。
七日后,太学祭酒陈清寒突然辞官远游,出王城后,不知所踪。
四月初五,太皇太后懿旨发往各个封地,欲召众适龄、未定婚约的公主们回王城,为其择婿。
灵城自然也收到了,因为萧芸棠的大名,就明晃晃地写在上头的第二位。
哦,之所以她九公主是第二位,那是因为七公主萧芸柔已得太皇太后赐婚,和亲羌族二王子。
“福康公主,请吧。”
宣读懿旨的太监甚至都不给宁如兰跟萧芸棠反应的时间,直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回王城的车驾,奴才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缘何这般匆忙?连个收拾行装的时间都不允?”
宁如兰在一旁急的直跺脚,眼眶都红了。
萧芸棠上前扶住宁如兰,轻声安慰,“母妃别急,棠儿心中有数。”
“公主心中有数便好。”
传旨的太监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太皇太后一片慈母之心,怕公主们流落在外,终身大事无人做主,误了韶华或失了皇家体面都是不好的,这才命奴才们千里迢迢地接公主们回宫亲自做主赐婚呢。”
听得这般挑衅的话,萧芸棠不怒反笑。
她“呵呵”笑了一声,手指在空中轻点。
“这位公公,不知道您是认识一位叫做春柳的公公呢?”
趾高气昂的太监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萧芸棠突然提出来的问题。
只能愣愣地如实回答,“春柳大监的名号奴才自然是清楚的,论起来,奴才还得称呼他老人家一声干爷爷呢。”
他以为萧芸棠提起春柳大监是想要跟他套交情。
若是这位福康公主殿下跟春柳大监有交情,他少不得还真的要给些面子呢。
虽然,他那位作为太皇太后面前第三位“红人”的干爷爷,似乎被外派出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音讯了。
他问了干爹好几次,都被干爹不耐烦地打发了,不让他瞎打听呢。
说不定是去给太皇太后娘娘做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任务了呢。
这日后要是回来了,权势不得更加得厉害?
他可得好好巴着这位干爷爷。
眼前的福康公主说不定就能给他说上话呢,想到这个,小太监刻意昂起的脖子缩了下来,露出了他那日常中习惯性的谄媚、讨好的笑来。
这番说变脸就变脸的功夫,引得萧芸棠笑的更加开心了。
“呵呵...呵呵呵...”
虽然不知道九公主指着他在笑什么,但看着挺好相处的样子,小太监便也配合着笑起来。
“原来春柳是你的干爷爷啊,怪不得有些相像呢。”
萧芸棠终于停下了笑,开口道,“你可知,他像你这样,在本公主面前阴阳怪气地不知所云后,去了哪里?”
“哪、哪里?”
小太监突然觉得有些冷,冷到头皮发麻,冷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一颗颗地颤栗起来。
“嗯,冷不丁地有点儿记不清了。”
萧芸棠托着下巴。
“让本公主好好想想,究竟是喂了草原上的秃鹫呢,还是被野狼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小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大麻烦。
他急忙跪下,磕头如捣蒜,“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奴才一时口无遮拦,求殿下千万要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