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城基地后勤部的装配车间位于地下三层，通风管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把冶炼车间飘过来的金属粉尘和恒温系统的干燥气流搅在一起，形成一股刺鼻的酸味。
苏小小坐在车间最角落的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堆拆到一半的粒子步枪核心模块。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七个小时，手指被模块边缘的散热片划出好几道细小的伤口，但她的动作依然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车间里弥漫着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噪音。
装配线上十几个工人正在组装新的补给箱，不时有人抬头往角落里瞥一眼，然后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声音被机器噪音盖住，但唇形很容易辨认。苏小小懒得去看。
她只是把螺丝刀换了只手，继续拧那颗卡在散热片夹缝里的微型螺丝。
后勤部长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走廊里的凉风，把工作台上的几张模块图纸吹得翻了个面。
他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视线从苏小小头顶掠过，落在装配线旁边的助理身上。
“这批装备发往第三训练营。”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装配线的噪音，“另外，把苏小小的调动申请批一下。”
助理从堆满表格的临时办公桌后探出头，手里还握着一支没盖上笔帽的签字笔。
“部长，苏小小的能力是搓木炭吧？调她去战斗序列，会不会影响整体的战斗力？”
后勤部长随意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绕着他飞的虫子。
“那就调她去后勤仓库，反正战斗序列不缺人。”
这句话他显然没有打算避讳任何人。装配线上好几个工人同时抬起头，看了苏小小一眼。
坐在苏小小旁边的老质检员老周摘下耳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耳塞塞回去，低下头继续检查手里的模块。
助理在表格上草草签了字，把调动单压在装配线尽头的铁皮柜上，用一个已经锈了边的镇纸压住。
苏小小继续拧那颗螺丝，直到散热片完全卡进槽口，才把螺丝刀放下。
她用工作服的袖口擦了一下鼻尖沾上的灰尘，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拿起那张调动单看了看，然后把它对折两次，塞进工具包最外层的夹层里。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没说。
调令生效后的第三天，苏小小从地下三层的装配车间搬到后勤仓库。
仓库在一栋被改造过的厂房里，原本的窗户被砖块封死，只留了几个通风口，光线昏暗得像地下室。
她的新工作台是一个报废的弹药箱倒扣过来的，桌面坑坑洼洼，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过，但至少够大。
她把工具包摊开，取出螺丝刀、焊接枪、微型电路检测仪、半截从装配车间带回来的粒子步枪模块，以及一份从食堂捡来的营养膏包装纸。
包装纸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对新武器结构的推演公式，字迹极细极密，每一行末尾的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谁让她只能在后勤搓炭呢，还不如刚进化完的新兵。”这句话是调令生效后第二天，苏小小在食堂打饭时无意中听到的。
当时她端着餐盘转过身，说话的人已经走远了，食堂里人来人往，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食堂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十五分，午间广播正在播放天府城新开设的进化者培训课程广告，女播音员的声音温柔而标准。
阳光从食堂东侧的高窗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排明亮的矩形光斑。
苏小小在那排光斑里站了片刻，然后端着餐盘走回自己的座位，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变异兽肉夹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