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率多少?”
吞天星看着他。
看的时间不长,约两秒。
然后开口。
声音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
“我母亲教我时,一百个族人里活下来七个。我是其中之一。”
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降了几度。
任成华往后靠回椅背。
椅背被他压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木头承重的吱呀声。
龙乾岳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响声在安静的会议厅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像小石头掉进铁锅。
“百分之七的存活率。”龙乾岳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也慢了很多,“一百个人进去,九十三个人出不来。我们不能拿人命这么填。”
“那就不填。”吞天星没有争辩。
没有反驳。
没有任何语气的波动。
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上。
后脑勺贴着墙壁,双臂重新环抱起来。
意思是:方案给了,用不用你们决定。
于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防御态势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线。
红线像血管一样从柯伊伯带外侧往太阳系内部蔓延,每一条线的末端都指向蓝星。
他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沙哑了半分。
“训练法有没有改良的可能?”
“有。”吞天星说,“改良的方向有三个。第一,降低规则能量灌输的强度,把突破阈值从濒死降到接近昏迷。第二,分批训练,把一百人分成十批,每批十人,用更多的强化液和维生设备辅助。第三,用修复系统做实时生命体征监控,任何人的心率、血压或脑波出现不可逆衰退时立即中断训练。”
他停了一拍,然后又开口。
声音从头到尾没有起伏。
“但改良需要时间。时间你们没有。”
幻蝶站起来。
她站起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外套下摆拂过椅子扶手时只有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但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位置在这一刻从房间的角落变成了视线的中心。
“接下来是关于恒星火种的情报。”她走向投影台,步伐很轻,军靴的软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墙上投影切换成一组照片。
照片一共六张,排列成两行三列的网格。
模糊的黑白影像,像素颗粒很粗,拍摄角度刁钻。
能看出来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高倍镜头拍的,镜头的焦距至少一千毫米。
照片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入口,入口的钢门宽度约十二米,高度约八米,嵌在一片沙漠的山体侧面。
门上有一个标志,图形很简洁:一个圆,中间贯穿一条直线。
收割者的标志。
“漂亮国内华达州,51区地下三层。三个月前开始重启动。”幻蝶的声音平稳,每个字之间的间隔很均匀,像在用节拍器控制语速,“项目代号恒星火种。核心团队一百二十人,由一名叫威廉·格雷森的物理学家主持。格雷森毕业于麻省理工,专业是高能物理和暗能量理论。末世前是漂亮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的首席顾问。”
于洋盯着照片上那个标志。
圆圈加直线。
简单的两个几何元素,但在末世后的语境里,这个符号意味着一个能把整个星系从恒星轨道上抹掉的文明。
“收割者的技术?”他问。
“不能确定。”幻蝶切到另一张照片,前一张是入口外观,这一张是能量读数的曲线图,图的X轴是时间,Y轴是能量输出量级,单位用了修复系统换算后的标准能量单位。
曲线在三个月的区间里呈现一条接近指数的上升轨迹。
“我们的侦查虫无法深入地下三层。51区的深层区域有密实的铅屏蔽层,厚度至少四米,侦查虫的探针打不穿。只能监听地表通讯。但是最近一周,51区的能量读数提升了四百倍。”
她用手指在曲线末端那个陡峭的拐点上点了一下。
手指很细,指节分明。
拐点之后曲线的坡度几乎垂直。
“从上周三的基准值二百三十,跳到昨天的一万零四百。这种级别的能量跃升,人类现有技术做不到。核电站做不到,粒子加速器做不到,聚变堆也做不到。”
吞天星走过去,凑近看那张照片。
他走过去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点,站在投影前时和墙壁的距离不到半米。
投影的光打在他脸上,在纯黑的瞳孔表面留下一层灰色的反光。
“收割者的残留设备。”他指着能量读数的曲线图,手指压在曲线陡升的那个拐点上,“这个波形不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上升段太陡、太干净、太完整。人类设备产生的能量波形会有阻尼、有衰减、有杂波。这个波形里的杂波几乎为零。也不像银星帝国的东西。银星帝国的规则反应堆输出波形是正弦波,这个是脉冲方波。”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拐点移到曲线图的标题栏。
“我母星废墟检测到的收割者残留能量波形,和这张图上的波形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他妈的波形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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