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慕容冲率军进入邺城。
晋龙骧将军、彭城内史刘牢之率军攻破鄄城(前秦兖州治所)。
慕容垂当即以慕容农率军两万驻黎阳,慕容隆率军两万进驻滑台,慕容镇率军三万至于顿丘。
慕容农抵达黎阳后立刻遣将张骧防守枋头、文石津。
兖州、豫州相继平定,谢玄率军西去会同朱序、杨佺期继续北上,同时谢玄以济阳太守郭满为泰山太守率军驻守泰山,将军颜肱、刘袭各自率军归刘牢之节制。
邺城:
慕容暐已经到达邺城,看着十几年前的这座燕国都城,慕容暐感慨万千。
燕国初立百废待兴,慕容暐在等几日后的改元祭天。
邺城皇宫:
秦国释放的不仅仅是燕国宗室鲜卑部署还有昔日莫入秦宫的燕国旧人。
慕容暐握着几分帛书,翻来覆去的看。
小可足浑氏走了进来:“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皇宫里面寝殿用物奴婢已经全部妥当。”
“你看看吧!”
小可足浑氏接过一看原来是此番祭天改元后的封赏诏书。
小可足浑氏连忙放下帛书:“妾身不敢,后宫不得干政。”
慕容暐自顾自的说道:“这帛书上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权柄、兵马、土地,还有人心。封赏得当,可定国本;稍有偏颇,便是祸根。”
“封赏宗室,平衡诸王,已是难事。
还有那些随朕东归的六夷酋帅、汉人豪强,他们在关中跟随朕,如今到了关东,总要给予土地安顿。
邺城周围的良田、坞堡就那么多……”
慕容暐叹了口气,“更有那晋国北伐之师,已据兖、豫,窥视河洛。内部不稳,何以御外?”
小可足浑氏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所虑极是。然妾以为,当务之急,是定下名分大义。祭天改元,陛下便是大燕名正言顺的天子。
天子封赏臣下,是恩典,是酬功,更是确立君臣纲常。只要这纲常在,诸般权柄、土地,归根结底,皆是陛下所赐,亦可由陛下调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份帛书:“陛下这份名单,妾粗看之下,于诸王功臣,皆已极尽荣宠,彰显陛下不忘旧勋、不吝爵赏的胸襟。
至于权柄交错、辖地相邻可能产生的龃龉……那便是祭天之后,陛下以天子之尊,从容调度、逐步理顺的事情了。眼下,顺利祭天,宣告天下大燕再兴,凝聚人心,才是第一要务。”
慕容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个昔日的皇后,在长安为囚虏的岁月里,早已褪去了娇纵,变得沉静而敏锐。
她的话,点醒了他。是的,他现在是皇帝,即将是正式祭告天地、宣告复国的皇帝。
有些平衡之术,不能写在最初的封赏诏书上,却可以在日后以天子权威慢慢施展。
“你说得对。”慕容暐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首要之事,是正名位,定乾坤。这份封赏,便是朕与诸卿共定江山的盟誓。具体的细节……来日方长。”
他拿起代表皇帝权威的玉玺,那是一方新刻的玉玺,材质工艺远不及昔日邺宫旧物,但在烛光下,仍泛着温润而权威的光泽。
“只是……”小可足浑氏忽然低声提醒,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
“封赏诏书可以颁布,人心却需时时体察。吴王、中山王、济北王,乃至范阳王(慕容德),他们接到诏书时,心中所思,恐怕不止于诏书上的文字。
还有……太原王那几位公子(慕容楷、慕容绍、慕容肃),他们谨守臣节,是看在先桓王的忠义之名上。陛下亦需多加抚慰,莫让他们寒心。”
慕容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帛书的边缘,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眼前晃动。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望向烛光映照下的小可足浑氏: “朕在想……祭天改元之后,是否该尽早立下太子?”
小可足浑氏正准备为他添茶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仔细审视着慕容暐的神情。
皇帝的脸上交织着疲惫、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温热的茶盏轻轻推到他手边,才缓声道:“陛下为何突然有此念?”
“朕不知!”
“咱们的长子懋儿刚刚成婚,今年也已16。妾身知道陛下还有太后都曾想过在陛下千秋万岁后以中山王登基。只是陛下要思量好。”
“祭天改元,是正名分。这名分定了,便是君是臣。可这名分之下,兵马、人心、权柄,并非一纸诏书便能顷刻移换。”
她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陛下欲立太子,无论立谁,都须有足以震慑四方、安抚另一方的把握。否则,名分早定,而祸患早种,反为不美。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慕容暐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陛下莫急。妾以为,眼下并非立储的最佳时机。当务之急,是顺利完成祭天改元大典,昭告天下大燕复立,凝聚朝野人心。
待大典结束,陛下亲掌朝政,理顺诸王兵权、辖地之分,再慢慢考量储位之事不迟。”
小可足浑氏缓缓颔首:“陛下所思,正是社稷安危之所系。只是立储一事有难处,陛下需细细斟酌。”
“你说。”慕容暐抬眼望她,目光中带着期许。在长安为囚的岁月里,是这女子陪他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褪去了昔日的娇纵,多了几分洞明世事的通透,如今已是他可以信赖的知己。
“在于懋儿。”
小可足浑氏轻声道,“懋儿虽已十六,成婚立家,然自幼长于关中囚地,未曾经历战阵磨砺,也未参与复国之功。
如今朝中诸臣,或随陛下东归,出生入死,或在关东拥兵响应,皆有赫赫功勋。
懋儿无功无绩,骤然立为太子,恐难服众,反倒会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你说得对。”
慕容暐转过身,眼神已然坚定,“储位之事,急不得。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完成祭天改元。待大燕根基稳固,再议储位不迟。”
他拿起案上的封赏诏书,重新审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