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帐内的案几上摆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线标注着晋军的进军路线,用蓝线标注着燕军的布防。他拿起一支毛笔,在濮阳的位置画了个圈,眉头紧锁。
慕容垂会把主力放在哪里?是在渡口直接阻击,还是会后退几步,设下埋伏?
以慕容垂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在渡口硬拼,毕竟北府兵的强弩在渡口这样的狭窄地带,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将军,晚饭备好了。” 亲兵端着一碗糙米饭和一碟咸菜走进来,还有一小壶酒。糙米饭冒着热气,咸菜是用盐腌的,带着点酸味,是军中最寻常的伙食。
刘牢之放下毛笔,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米饭。糙米饭有些硬,剌得嗓子不舒服,但他吃得很快,几口就吃完了。
他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酒是劣质的米酒,度数不高,却能稍微缓解连日的疲惫。
“去把各营校尉叫来,议事。”
不多时,八个校尉都走进了大帐,依次站在案几两侧。他们都是跟着刘牢之多年的老部下,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坚毅,身上都带着硝烟的味道。有的校尉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是之前演练时不小心划伤的。
“明日渡河,具体部署如下。” 刘牢之指着地图,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营、第二营为先锋,率先渡河,在北岸建立滩头阵地,布下长枪阵,左右两翼各安排一队弩兵掩护。
第三营、第四营为中军,紧随其后,负责巩固阵地,接应后续部队;弩营在南岸掩护,待先锋营站稳脚跟后,再渡河。
游骑营分为两队,一队在东岸警戒,一队在西岸警戒,防止燕军从侧翼偷袭;剩下的部队负责守护浮桥和粮草,确保退路和补给畅通。”
“将军,要是燕军在北岸设伏怎么办?” 第一营校尉周泰问道。周泰是北府兵的老人,跟着谢玄和刘牢之打过不少仗,经验丰富。
“那就打他个措手不及!北府兵的长枪阵,不怕骑兵冲锋。只要我们阵型不乱,互相掩护,就算他有埋伏,也能冲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记住,渡河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乱了阵型。谁敢临阵退缩,军法处置!”
“诺!” 八个校尉齐声应答,声音洪亮。
“还有,” 刘牢之补充道,“善待俘虏,不许滥杀无辜。要是遇到百姓,不许抢掠,违令者,斩!” 他知道,北伐不仅是打仗,还要收复民心,要是纵容士兵抢掠,只会失去北方百姓的支持。
议事结束后,校尉们各自回营部署。大帐里只剩下刘牢之一个人,他再次拿起地图,仔细端详着。
他想起了去年洛涧之战,也是这样以少胜多,那一战让他名声大噪,成为东晋的名将。这一次,他要再创辉煌,打败慕容垂,收复冀州,让北府兵的威名传遍北方,让那些侵扰晋国的胡兵闻风丧胆。
与此同时,黄河以北的濮阳城外,燕军的营寨里也是一片忙碌。
慕容垂穿着一件素色的锦袍,坐在大帐中央的案几后,手里拿着一份情报,是细作从鄄城送回来的。情报上写着晋军的兵力、部署和渡河时间,详细得让人心惊。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帐下的几个儿子和将领:慕容农、慕容隆,还有慕容镇等其他几个亲信将领。
慕容垂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和胡须都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丝毫看不出老态。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少年时跟着父亲慕容皝征战高句丽、宇文部,到后来枋头之战大败桓温,再到复国建燕,经历的战役数不胜数,早已把生死看淡,只是这一次,面对的是刘牢之的北府兵,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能够以五千北府歼灭秦军五万的悍将可不是善茬儿。
好多年没有亲自指挥一场战役了,慕容垂嗤笑道是个人物都敢跟自己硬碰硬?
“既是块硬骨头,便先敲敲看它有多硬。” 慕容垂将情报掷于案几,指尖在濮阳至黄河渡口的区域轻轻一点,目光扫向慕容镇,“伯彦,你率千余轻骑,明日拂晓便去河岸游弋,探探刘牢之的底。记住,只许试探,不许硬拼,若遇强弩阻拦,即刻回撤。”
慕容镇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次日天刚蒙蒙亮,黄河南岸的晋军大营便响起了集合的号角。刘牢之披甲登帐,立于营前高台上,远眺北岸。晨曦中,隐约可见一队燕军轻骑沿着河岸来回驰骋,马蹄扬起的尘土在薄雾中散开,像一条游动的灰龙。
“将军,燕军来了!” 身旁的亲兵低声提醒。
刘牢之眼神一凝,缓缓开口:“是慕容垂的试探之兵。传我命令,各营严守阵地,弩兵就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号令传下,北府兵各营迅速进入戒备状态。先锋营的长枪兵结成紧密的方阵,盾兵列于阵前,弩兵则藏在盾阵之后,箭头搭在弦上,对准北岸的燕军轻骑。南岸的弩营更是全员戒备,强弩的弩口齐刷刷指向河面与北岸,形成一道严密的火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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