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窟咄兵败身死,代北草原的硝烟尚未散尽,刘显便趁机占据马邑、善无一线,牢牢攥住了代北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这片土地上,散落着大量反拓跋氏的宗室遗孤与部落残部,皆被刘显尽数收容,势力一时愈发猖獗,隐隐有称霸代北之势。
然其兴也勃焉,其衰也忽焉。
刘显集团看似强盛,内部却早已裂痕暗生,族弟刘奴真素来不满其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又见拓跋珪势力日渐崛起,深知刘显难成大器,遂率所部部族毅然倒戈投降拓跋珪。
刘奴真的叛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刘显兵力大损,无力再固守善无,只得仓促南撤收缩防线,龟缩于马邑城内凭城据守,暂避锋芒。
同年深秋,朔方霸主刘卫辰为攀附强盛的燕国,遣人押送三千匹良马前往邺城进贡,欲借燕国之势巩固自身在河套的霸权。
不料,队伍途经刘显辖地时,竟被其麾下将士尽数劫掠,三千匹良马无一幸免。
消息传至龙城,慕容冲震怒不已。
拓跋窟咄败亡的余威尚在,代北草原的局势却未得安稳,刘显收缩防线据守马邑,收容反拓跋残余势力,成了拓跋珪一统代北的最大障碍。
这日,拓跋珪召集拓跋部文武重臣,齐聚中军大帐,共议破敌之策,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
拓跋珪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君主的沉稳与野心,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沉声道:“刘显困守马邑,虽经刘奴真叛离元气大伤,却仍手握重兵,且收容大量反我部族,若不及时剪除,必成后患。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如何破此困局。”
话音刚落,帐下将领率先开口。
拓跋虔身形魁杰,身着铠甲,腰间悬挂马槊,声如洪钟:“主公,刘显已是丧家之犬,麾下虽有残部,却人心涣散!某愿率三千铁骑,直捣马邑,凭手中马槊,必能取下刘显首级,何必多费周章!”言罢,他抬手抚过马槊,眼中闪过悍勇之色,尽显武力绝伦的风范。
“拓跋虔此言差矣。”
拓跋遵起身反驳,他面色微醺,显然是饮酒未醒,却难掩眉宇间的壮勇,“刘显虽退至马邑,却凭城据守,且尚有一战之力,你率三千铁骑贸然前往,恐难破城,反而折损我部兵力。
某以为,当缓图之,先以小股骑兵骚扰其粮道,待其粮尽,再一举破城。”
虽嗜酒不拘小节,但其战场见识却不浅。
拓跋仪手持长剑,缓步起身,身姿俊朗,目光锐利,尽显谋略与胆略:“二位兄长所言,皆有不妥。刘显虽内部分裂,却仍控制代北通往中原的要道,且背后无后顾之忧,我部若单独出兵,即便能胜,也必伤亡惨重。
反观燕国,势力强盛,慕容冲雄才大略,且刘显劫掠其贡马,早已触怒燕国,此乃天赐良机。”
文臣之列,燕凤率先颔首附和,神色沉稳:“拓跋仪公子所言极是。当前局势,我部羽翼未丰,单独对抗刘显,风险过大。
刘显劫掠刘卫辰进贡燕国的良马,慕容冲震怒,此时遣使求援,燕国必然应允。
借燕国之力,乘刘显内溃之际一举击之,既省力,又能瓜分其部众,实乃上上之策。”
许谦随即补充道:“燕凤先生所言有理。慕容冲素有经营代北之心,此次刘显挑衅,正是他出兵的借口。
我部遣使求援,可许诺战后将独孤部部分牧地赠予燕国,以此换取其出兵相助,既能剪除刘显,又能借助燕国威势,震慑草原诸部,一举两得。”
叔孙建端坐一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求援燕国,可行,但需谨慎。慕容冲绝非善类,其野心不亚于刘显,借其之力,如引虎驱狼,战后必生变数。
我部需提前谋划,划定战后地盘,明确双方权责,不可陷入被动。”
奚牧等人纷纷点头,皆认同叔孙建的顾虑。
王建起身道:“但若不借燕国之力,我部难以短期内击溃刘显。
可遣一得力使者,携厚礼前往龙城,言辞恳切,既要表达求援之意,也要表明我部的诚意,同时暗中打探燕国的出兵意图,做到有备无患。”
将领之列,李栗、尉古真、长孙道生、于栗磾等人也纷纷表态。
长孙道生虽年少,却沉稳干练,承袭叔父长孙嵩的谋略,道:“可命轻骑先侦查马邑防线,摸清刘显兵力部署,将情报一并告知燕国,便于联军协同作战。”
于栗磾手握长枪,声言愿为先锋,待燕国出兵,率先破阵,尽显将领的勇武。
拓跋珪静静聆听众人所言,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猛地拍案而定:“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燕凤、许谦所言,乃当前最优之策。刘显内溃,燕国震怒,此时求援,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部。”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命燕凤、许谦起草求援书信,备厚礼,遣王建为使者,即刻前往龙城面见慕容冲,许诺战后赠独孤部部分牧地,请求燕国出兵相助。
拓跋仪、拓跋虔、李栗、于栗磾整顿兵马,侦查马邑动向;拓跋遵约束部众,严禁饮酒误事,随时准备出兵。
长孙嵩、长孙肥等人留守,统筹后方粮草辎重。”
代北草原板荡,关中苻秦与姚秦还在僵持,河西凉州也在动荡。
吕光派遣部将彭晃、徐炅率军征讨张大豫,大军直逼临洮,与张大豫展开激战。彭晃、徐炅身先士卒,麾下将士奋勇拼杀,最终大败张大豫的军队。
战败之后,张大豫狼狈逃往广武,其部将王穆则一路南奔,逃往建康寻求庇护。同年八月,广武当地百姓不愿再受战乱侵扰,起兵擒获张大豫,将其押送至吕光的治所姑臧。吕光为震慑凉州各方势力,下令将张大豫斩首示众。
另一边,逃奔建康未果的王穆暗中折返,趁凉州局势未定,突然率军突袭酒泉,成功占据城池。随后,王穆自立为大将军、凉州牧,割据酒泉,与吕光分庭抗礼,凉州局势再度陷入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