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敕勒川草原上的盟场早已布置妥当。
中央搭起一座高大的主帐,燕国旗帜在帐前迎风猎猎作响,帐下两侧整齐排列着燕军甲士,玄甲冷光闪烁,气势逼人。
主帐前方铺着厚厚的毡毯,摆放着数十张案几,各部首领依次入席,神色各异,暗自打量着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慕容冲身着亲王蟒袍,端坐主位,面色冷峻,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周身的威压让整个盟场瞬间安静下来。
张衮、高湖等人侍立两侧,清河公主则坐在慕容冲身侧,一身银白劲装,眉眼清冷,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各部首领,带着几分审视。
“今日召集各位,齐聚敕勒川,只为共商草原大计。”
慕容冲开口:“大燕愿与草原各部休戚与共,互通有无,但有敢挑事作乱、破坏草原安宁者,大燕必不姑息。”
话音刚落,铁弗匈奴首领刘卫辰率先起身,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声音洪亮如雷:“赵王殿下所言极是!我铁弗匈奴愿听从大燕号令,守护草原安宁,只是眼下朔方之地粮草短缺,还望殿下能酌情相助。”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带着试探,明着要粮草,暗着是在试探慕容冲对各部的态度。
慕容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平淡:“刘首领放心,只要各部安分守己,大燕自会给予扶持,粮草之事,会后孤自会让人与你商议。”
刘卫辰心中一喜,连忙拱手谢恩,脸上却依旧摆出凶悍模样,眼底却藏着算计——他本就左右逢源,见燕国势大,便暂时依附,等日后自身实力足够,再另做打算。
紧接着,贺兰部的贺讷起身,神色沉稳:“臣贺讷,愿率贺兰部臣服大燕,只求殿下能主持公道,制止贺染干勾结外敌,扰乱贺兰部安宁。”
这话一出,贺染干当即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贺讷,你休要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勾结拓跋珪,想独吞贺兰部,还好意思在赵王殿下面前恶人先告状!”
“你胡说!”
“你才胡说!”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互不相让,唾沫星子飞溅,丝毫不在意场合,帐下众人纷纷侧目,有人看戏,有人暗自警惕。
慕容冲眉头微蹙,冷哼一声:“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压,贺讷和贺染干瞬间停住争执,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再说话,只能愤愤地瞪着对方。
“贺兰部的内斗,孤不管,但若是敢影响草原安宁,敢挑衅大燕权威,孤定当严惩不贷。”
两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诺,虽依旧不服彼此,却也不敢再在慕容冲面前放肆。
随后,柔然二部、纥突邻部、纥奚部、敕勒斛律部的首领纷纷起身表态,言辞恭敬,全都表示愿意臣服大燕,依附燕国势力,只求保全自身部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拓跋珪身上。
拓跋珪缓缓起身,身姿挺拔。
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刻意讨好,语气不卑不亢:“孤拓跋珪,愿率拓跋部,与大燕永结盟好,听从赵王殿下号令,共护草原安宁。”
他表面上选择臣服,眼底却藏着不甘与隐忍。他清楚,眼下拓跋部实力不足,只能暂时低头,先稳住慕容冲,等日后积蓄力量,再彻底摆脱燕国的控制。
慕容冲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魏王深明大义,孤心甚慰。
拓跋部刚复国不久,孤自会多有照拂,只要魏王安分守己,大燕定不会亏待拓跋部。”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是警告,警告拓跋珪不要有二心。
拓跋珪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落座,神色依旧平静,可指尖却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会盟大典草草结束,慕容冲随即下令设宴,款待各部首领。帐内摆满了烤牛羊肉、奶酒,燕军士兵往来穿梭,倒酒上菜,看似热闹,实则各怀心思。
宴会上,刘卫辰频频向慕容冲敬酒,言辞谄媚,却时不时试探燕国的兵力部署,慕容冲应对自如,不卑不亢,既不泄露机密,也不得罪于他。
贺讷和贺染干依旧互不搭理,各自喝着酒,偶尔眼神交汇,满是敌意。柔然各部和小部落的首领则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只默默喝酒,观察着局势。
拓跋珪端坐席间,很少说话,只是偶尔举杯,应付着各方的敬酒,目光却始终暗中观察着慕容冲,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摸清他的底牌。
清河公主坐在慕容冲身侧,喝了几杯奶酒,神色依旧清冷。
她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无意间瞥见拓跋珪,想起昨日在营门处见到他的模样,又想起慕容冲对拓跋珪的戒备,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她起身,走到慕容冲身边,轻声道:“我有些闷,去营地外走走,顺便去拓跋部的营地,见见贺表嫂,毕竟是故人,多年未见,也好叙叙旧。”
慕容冲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去吧,让青冥跟着你,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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