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就是在这时传来的。
起初只是极远的嘈杂,帐内的软语娇吟骤然一停,小贺氏搂着慕容冲脖颈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媚色瞬间褪了大半,眼底泛起惊慌。
慕容冲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方才还带着慵懒松弛的眼神刹那间锐利如刀,他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翻身下榻,赤足踩在地毯上,伸手抓过挂在一旁的玄色外袍,三两下裹在身上,反手就抽出了架在案边的佩剑。
“殿下!” 小贺氏吓得脸色发白,裹着锦袍缩在软榻角落,声音发颤。
青冥连忙进来:“主上,拓跋部袭营。”
“速去保护清河,守在她帐外,半步不得离开。”慕容冲一边系甲胄,一边下令,“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青冥起身,转身疾步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冲整理好甲胄,大步走出主帐,帐外已乱作一团,士兵们往来奔走,呼喊声不绝。一名亲卫飞奔而来,跪地禀报:“殿下,拓跋部骑兵突袭营门,约千余精锐,已与龙城铁骑交上战!”
“传孤命令,召集所有随行宗室子弟,立刻到主帐议事。”慕容冲语气冰冷,目光扫向营门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愈发激烈。
营门之外,拓跋仪手持长刀,指挥着千余拓跋铁骑,疯狂冲击燕军营寨。龙城铁骑早已列阵迎战,封侯铭身披玄甲,手持令旗,厉声喝令:“列阵!弓箭手准备,射!”
箭矢如雨,朝着拓跋骑兵射去,几名冲在最前的拓跋士兵中箭倒地,战马受惊嘶鸣,却挡不住后续骑兵的冲锋。
拓跋仪身先士卒,长刀劈砍,燕军士兵接连倒地,营门的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
“稳住阵脚!不得后退!”封侯铭怒吼,亲自提刀上前,与拓跋士兵厮杀在一起。龙城铁骑皆是精锐,虽猝不及防,却很快稳住态势,与拓跋铁骑展开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另一侧,于栗磾手握马槊,身形如虎,带着百名死士,避开正面战场,试图从侧翼突入营地,直取主帐。他马槊一挥,便有两名燕军士兵被刺穿,势不可挡。
“拦住他!”一声大喝响起,慕容骁手持长槊,带人冲了过来。
于栗磾见人阻拦,马槊直刺而出,直取慕容骁心口。慕容骁不闪不避,长槊横挥,硬挡一击。两槊相撞,火星四溅,两人同时震得后退两步。
“好力气!”于栗磾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咧嘴狞笑,再次提槊冲来。马槊翻飞,招招狠辣,直逼要害。
慕容骁神色凝重,长槊舞得密不透风,格挡间寻机反击。他虽年轻,却久经操练,枪法扎实,与于栗磾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慕容骁手下士兵立刻围上,与于栗磾的死士厮杀。死士悍不畏死,燕军士兵也个个奋勇,双方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于栗磾被缠住,始终无法前进一步,急得怒吼连连,招式愈发狠厉。
主帐之内,慕容策、慕容盛、慕容善等宗室子弟陆续赶到,躬身行礼:“叔父!”
片刻后,宇文烈身披玄甲,浑身沾着血迹,快步进来,单膝跪地:“末将宇文烈,参见殿下!”
慕容冲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冰冷:“现在情况如何?”
宇文烈抬头回话:“殿下,拓跋部数千铁骑突袭营门,由拓跋仪指挥。
赵玄锋与封侯铭将军分兵抵挡,龙城铁骑已列阵稳住防线,但拓跋骑兵攻势凶猛且人数众多,栅栏多处受损,伤亡已有百余。
如今夜深难保敌人不会到主帐内,末将以为还是先行突围再说。”
“拓跋珪袭击我大营是胜在突然,你们说拓跋珪袭营会调动多少兵力。”
宇文烈回应道:“就人数而言恐怕三四千是有。”
慕容盛接话道:“恐怕不止,拓跋珪袭营但是我燕军有龙城铁骑和虎贲军四千军,拓跋珪恐怕要调动至少两倍于我的精锐才行。
按照拓跋部目前的攻势大概是这个数。并且如果失败拓跋珪必然要面对我军反扑,所以拓跋珪想要毕其功于一役,一举一网打尽。
如果今夜不能一网打尽那么魏军很可能会围困营寨。”
慕容冲点点头:“会盟的魏军可没有那么多,在敕勒川外围的魏军也没有那么多,你们说他会从哪里调动兵力。”
慕容韬突然道:“盛乐!”
慕容岳也眼睛一亮:“拓跋珪调动大量精锐必然要一网打尽,甚至活捉叔父。燕魏边境上的军队不能动,一动咱们在边境的军队必然知晓。所以只能调动盛乐的军队。”
慕容盛突然道:“叔父,也就是说魏国都城盛乐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之兵了。敕勒川距离盛乐不算太远,咱们可以派一直骑兵突袭盛乐,不求真能攻破盛乐,只要拓跋珪知道都城危险必定要会师救援,到时候这里之围自然就解了。”
“拓跋珪孤注一掷,调盛乐精锐来此,正是他的死穴。奇袭盛乐,围魏救赵,可解大营之围,还能挫其锐气。”
高湖劝谏道:“殿下,即便距离近骑兵也需要两日方可抵达,盛乐毕竟还是城池,如果魏军坚守到拓跋珪吃掉我们那也是有可能的。
如今局势如果再分兵大营兵力薄弱恐怕难以应对魏军,臣之见还是集中兵力突围,向边境靠拢。传令宜都王出兵救援。”
高湖话音刚落,帐内一片寂静。众人皆面露犹豫,一边是大营被围、兵力吃紧,一边是奇袭盛乐的险招,两难抉择。
慕容冲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突围则示弱,求援则被动。拓跋珪孤注一掷,就是算准我们会固守待援。盛乐空虚,正是破局关键,奇袭之策,可行。”
“叔父,末将愿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慕容韬与慕容岳齐齐出列,单膝跪地。慕容韬身形挺拔,神色坚定,慕容岳虽年轻,却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哦?你们二人愿去?”慕容冲挑眉,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太原王慕容恪之孙、吴王慕容垂之孙,两大战神的后代也要联手了。
“你们要多少人?”
“八百!”
“八百?军中无戏言!”
“就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