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敕勒川会盟拆分贺兰三部,慕容冲隐忍一冬,不阻内乱、不提前干预,只为等拓跋珪耐不住草原诱惑、亲自入局。
如今拓跋万骑踏入贺兰疆土,借正统之名行蚕食之实,看似占尽便宜,实则已然落入燕国布下的天罗地网。漠南局势,自此尽数由慕容冲掌控。
“诸将听令。”
“传檄马邑,令慕容农即刻整军。”
“左卫全军出马邑,直抵燕魏边境驻防,封锁拓跋部南下草原的所有通路,扼守雁门沿线要道。”
慕容冲目光再扫,落于两名年轻宗室将领身上。
“慕容韬、慕容岳。”
二人跨步出列,躬身抱拳:“末将在!”
“我命你二人,各率千骑精锐,分路奔袭贺兰腹地。”
“慕容韬领一部,北上直扑贺赖卢北境大营。贺赖卢首鼠两端,背盟助逆,搅动藩乱,即刻收押其人,接管北境所有部众、聚落,镇抚北地,不许一卒逃窜、一部外逃。”
“慕容岳领一部,西进突袭贺染干西部主力。贺染干恃强凌弱,手足相残,侵占正统藩土,乱我燕属秩序。大军抵达,即刻控其营垒,拘押贺染干,收编西部游牧部众,彻底平定贺兰西境。”
“你二人此战,不求歼敌,只求控局。速战速决,稳住贺兰南北两境,隔绝三方势力,不许贺兰诸部再与拓跋军私相往来。”
“末将遵令!”
紧接着,慕容冲再传将令。
“传命慕容凤。”
“左羽林卫即刻拔营,弃原边境戍地,全军移驻平城。”
“平城为代北东部咽喉,东临草原、西接代郡、北望贺兰。即刻封锁东部草原出入口,监视漠南东部所有部族动向,居中策应燕魏边境与贺兰战场。但凡有拓跋斥候、部落游骑过境,一律扣压,断绝所有消息流通。”
“传檄代郡,令慕容麟整军待命。”
四道军令,层层铺开,覆盖代北全境与漠南草原。
慕容农镇西线、压魏境;慕容凤守东线、控要道;慕容麟整顿军队;慕容韬、慕容岳两支轻骑直插贺兰腹地、定点控乱。
一时之间,燕国在代北、草原的布局彻底盘活,军镇互联、攻防兼备,一张巨大的包围网,稳稳罩住贺兰全境与入境的拓跋万军。
行台之外,蓟城军营号角接连响起,声声穿透云霄。
各路信使四出,昼夜驰奔,燕北大地烽烟渐起。
“传令,龙城铁骑、虎贲军即刻整军,不日孤王率军亲征!”
燕军四路调令传出,北疆全线动转。
相较于慕容农、慕容凤、慕容麟三路大军稳步压境、镇守扼险,慕容韬与慕容岳的两千轻骑,走的是最险、最快、最狠的破局之路。
二人领赵王将令,并未片刻休整,出蓟城大营即刻分兵,各领一千精锐铁骑,舍弃重甲、弃掉多余行囊,每人只配两马、弯刀、长弓与三日干肉,纯粹以轻装奔袭,直插贺兰腹地。
草原旷野无遮蔽,正面行军极易被斥候探知。慕容韬深谙草原作战之道,领兵北上之后,当即舍弃官道与常规草场通路,专走戈壁荒滩与丘陵沟壑。
贺兰北部多荒丘沙地,平日牧民避而远之,无人驻守了望,更无游骑巡查。
他令全军卸去旗帜,马裹蹄、人禁声,昼夜交替行军,白日借沙丘阴影隐蔽蛰伏,入夜全速疾驰,绝不留出半点踪迹。
麾下士卒皆是燕军边地精锐,久习奔袭战法,无需多言,人人严守军纪,整支千人骑兵队宛若潜行夜风之中的暗影,无声无息逼近贺赖卢北境大营。
此时的贺赖卢,全然未觉危局将至。
他自倒戈联兵贺染干、逼压贺讷之后,便收兵北境,固守自家营盘。
连日对峙,三方兵马僵持不动,拓跋珪大军坐镇东线,贺染干按兵观望,草原战局看似进入平稳相持阶段。
贺赖卢认定燕国远在蓟城,纵然出兵,必先针对越境入局的拓跋珪,绝不可能先管贺兰藩部内乱,故而放松戒备,营中戍守松懈,外围斥候散漫,连夜间轮值巡营都多有疏漏。
二更时分,夜色深沉,朔风卷着草屑掠过荒原。
慕容韬率军伏于北营外侧的荒丘之后,居高临下,将贺赖卢大营布局、帐落分布、兵力排布尽数摸清。
他没有急于强攻,而是临场分兵,以三百骑绕至大营后方,截断北营退路与牧民聚落通道;以四百骑列阵正面,持弓蓄势,压制营门守军;自领三百精锐死士,居中待命,专司突营擒王。
分工既定,无一声号角,无半句呐喊。
待后方骑队彻底就位,慕容韬抬手落刃,下达进攻号令。
瞬间,数百骑弓弦齐震,箭雨落向营门岗哨与巡逻士卒,精准压制所有值守兵力。正面燕骑趁势冲锋,马蹄踏碎夜色,一举冲破松散的营门壁垒。后方伏骑同步杀出,堵死所有出逃缺口。
北营贺兰士卒猝不及防,多数人尚未披甲上马,便已被燕骑合围。慌乱之中,有人仓促举兵反抗,有人弃械奔逃,营中瞬间大乱,却无半支成建制的队伍能够组织起有效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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